红尘间散落的乡土——《王晋乡土诗选》印象
作者：■师立新（诗评家） 时间：2013-08-13 阅读：263
多年前读张爱玲文字，总忘不了那句话：“遇见你我变得很低很低，一直低到尘埃里去，但我的心是欢喜的，并且在那里开出一朵花来。”与王晋的诗句相遇，我竟然也愿意把自己放低，并且强烈想和张爱玲一样，去开满浓重的欢喜。
这本从乡土间璀璨而出的书，茂盛生长着四个文字的辑子院落，在红尘里弥漫独特自我的气息。行移过“大美乡村”，翩然“穿越苗寨”，趟过“总溪河畔”，置身于“美如草海”。王晋的文字如高坡上坚强的山花，就这样毫无娇纵地与我迎面，坦荡舒展清新的乡土情怀，浓郁丰满的音律，从诗句里优雅弥扬。一种行走的淡然，流露着纯朴和挚诚。
近日获赠几本撰写乡土诗歌的集子，各具特色，但大致的写作共同点都是：讴歌原生态的景色，抒发作者对简单平凡生活的赞美，对乡俗村风的宁静践行，王晋的文字也充满这样的赤诚。诗人显露的心路历程，和所描写的意境构思融会贯通，淡雅的笔触娟秀了自己在山川跋涉的所见所感。
“苗山/在山之南/是堆堆图腾之火/恣意歌唱挥洒无尽山峦的狂野/赶不走春天的狂想/袭击冷风烧成篝火堆堆/雪花片片任性飞舞追逐一生的方向……走上河堤的轮回/红尘滚滚远去如同流水/翅膀扰乱佝偻的生活/梦游人生/或飞翔/星空举起幸存的火把/苗山/在秋风的额头上/漫步/依稀找到热血和青春……”(《图腾之火穿过苗家山林》)
王晋和我都生长在南高原，这里的高山大河及蓝天给我们无尽的诗意和情愫。在清风拂面和天高地阔间，王晋与我对文字的处理却不尽相同，我的田园种植很多倾向唯美和小资的文字，而身为苗族后裔的他则踏实栖息在母族的怀抱，宛若吟唱悠扬的现代版苗家山歌，把一块文字园子，打理出心怀温暖的朴实。
日子在提速向前，浮躁成了现实的通病，文学的成长遍布艰难困苦，诗歌的写作似乎也进入模式化，并且人为地增加局限条件。如何在写意中高洁出思想，是每个诗人需要思考的方向。与许多民族诗人不尽相同，王晋的文字没有更多涉及民族事像的痕迹，根性文化的书写并不是太明显。
“挺拔的乡村背朝大海/站在石阶上/辽阔高原按住石缝上千年络印的记忆/叩响沉默寒凉的石块/别致而平静/黄土地上活着家家户户的炊烟……天空或者树的歌唱/轻吟山风扑面静躺鹰之心扉/腥涩青草讲述着一天的翱翔/和风、和云、和雨/背朝大海/在暮色来临时/歌唱、繁衍走出乡村/面对辽阔……”(《乡村背朝大海》)。
“马驹成群结队/踏开满寨梨花/系扣儿的声音沾着露水/声音的背景捂着名字和阳光/语言灿烂地漫过手掌的清水/水中长出一对彩色蝴蝶/惊动羊们的交谈/撒欢的鞭子/完成一声脆响……”(《放牧清晨》)。
乡土诗的写作看似随意，但要让文字散发光亮，并不是轻易就可展现的。对景致的书写，王晋采用的是单点式，没有太完整的连贯性，细节片段星点呈现,但赋予所述以灵魂，这就构筑了他对这方水土和景物的颂扬。诗句的布局层次分明，构架丰满，主体聚焦鲜活，场面的进入角度畅达合理，体现诗人深邃的思索。生活在付出中快乐着，清淡中几乎返璞归真的坦然描述，秉持了众生或多或少经历过的往昔遐想。
“岁月之光/潮水袭卷而去/丢下河床干涸/成为我辗转的见证//我黯然失声/遮掩着窘迫/遗落下绿色/郁郁葱葱/穿过鹰啸/立在树梢/看见//这些断壁残垣/劫走了十指的坚硬//枝枝岔岔的路/蚕食手掌的养分/风沙满掌/无法固定风/侧身而卧/爬满一层苔藓//田野握锄之臂/化为一只蜗牛/缓缓爬行”(《长青苔的手掌》)。
王晋的诗里，浸染人性和诗性的表达，总会这样不经意的在字里行间闪现，从他的沉默思考中开放;诗人睿智地由平淡事物中提取最不平凡的主题，锤炼一份深远的诉说，定格一个转瞬即逝的刹那，招示人与自然与社会纯净和睦的人生哲理，挥洒那份春华秋实的日子，感悟平凡生活的温馨。
文学就是灵魂的心里叙事，是发自内心的真性诉求。彝族知名诗人普驰达岭说过“文字有了灵魂 ，诗歌不再遥远”，这些丰含灵性的诗行，舒展生命活力，与传统的黔式乡土咏唱已有层次上的区别，质朴中被加入当下流行的小清新元素，绽放了时代的动感和灵秀，从而长驱而入，直抵人心最柔软的部位，扩散出诗意缤纷。众多的美好与美丽，在诗人的文字庄园茁壮，似一幅色彩饱满的泼墨山水画，浓淡变化着层次分明的精彩，以致我在高原的另一端，安静梳理被激荡的心绪，茂密我的欢喜。
诗歌不是娱乐玩具，而是诗人心底花开的声响。每一句每一行，都有文字拔节的舒张，风动世间百态的宽广和绵长，涂抹作者的创作厚度和意识的审美高度。
“时间已沿着总溪河一个可怕的对称/滑向沉闷的黄昏/没有人能看到/弥漫在空间软组织内部城市在蔓延//在翻卷的土地上播下享乐的种子/湍急流逝的总溪河像即将来临的长夜/展开目标/水底的沉沙/与折戟睡眠在时间的底部……”(《总溪河畔》)。
“河水浅了/抱不住一棵树/石子更浅/抱不住一滴水/麦地抱着岸/静静地等//零星的行人/在麦芒上起舞/脚印抱着脚印/渴求/点燃一堆草的季节……”(《一株草在猜想》)。
“有一千条河就有一千个月亮/身上流淌着‘亚鲁王’的血液/古朴憨厚/雄姿英发潇洒帅气/茶马古道上传承着/高原的历史以敬天惜地/守护着与精神状态无关的东西//舞动的骨线/笔笔都在弦上/激情、畅快/到灵魂深处//‘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返朴之美/尊重祖先留给我们的/精神遗产/从审美角度触碰……”(《云贵高原：前世之约》)。
穿越历史长廊，诗人的心情也烙下五味杂陈，透过字节起伏，我可以触摸到诗人的内心思考和文化素养，感悟到他奔腾的思绪和对许多现状的考问及追溯。
岁月蹉跎，诗人在人生之旅行进着，并把对生命过往中相逢的各种细节感悟诠释，自然而本真的人性始终在他的文字里蔓延。
“在诗经里把内心打开/把流年之门打开/聆听百鸟的吟咏阳光之城的历史/心跳与血流如同草海波澜起伏//诗经中我看见许多不具名的/被岁月风干的身影/用诗意的目光还原/从历史深处娓娓道来//……”(《草海湖畔夜读诗书》)。
漫漫红尘，默默行走，王晋的脚步在乡土上叠加。诗人眼里收纳了一滴雨、一座山、一眼泉、一片红土地和红土地上生活的平凡众生，散淡的涂描，从容的文字，诗人平实的热爱在轻声吟唱，凸显于清丽的字里行间，一幅幅乡土恬淡、静谧、娴意的生居画卷自然且诗意的展现。
海子有诗：“我要做远方的忠诚的儿子/和物质的短暂情人”，王晋应该可以写照此意境，因为，他的忠城给了那些红尘间散落的乡土，他深情的大爱，已掠过物质在旷野飞翔!
祝福，送给这位清澈的乡土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