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母亲书（组诗）
作者：哑 木 时间：2013-08-30 阅读：227
妈 妈
妈妈 当你退到生活的背后
高天之上 厚土之下
继续着悲喜无常的命运
我在人世间
同样悲欣交集
多年前 你来到这个世界
温暖的春风吹拂过后
你开始进入生活
为小小的幸福劳瘁 奔波
为家庭 为儿女 搭上一生
现在 我在尘世
继续着你的生活
百年之后
我也会步入你的后尘
与你相聚于高天之上 厚土之下
荣辱偕忘
多年以后 多年以后
妈妈啊 我们都已不再过问
生活给予我们的悲喜
但又怎会遗忘
这一生 我们母子连心
不离不弃 并把我们的爱
给了同样爱我们的人
葬我的母亲于何方
葬我的母亲于高山
高山巍峨兮
天堂的距离
是否能近一些
葬我的母亲于平原
平原辽阔兮
一辈子没出过门的母亲
是否能望远一些
葬我的母亲于河畔
河水清流兮
一生尘土的母亲
沐浴 洁净之后
甘露洒身
没有！没有
高山自巍峨
平原自辽阔
河水依然在远方奔流
我的母亲安身于祖坟堂内
陪着一山的草木 亲人
守着她的村庄 她的家园
看着她漂泊在外的孩子
每想起她一次
就哭泣一次……
寄母亲
这是今年第二次立春了
第一次立春时 你还在
第二次立春时 就只剩下我了
一年立两春 我无计可施
一年能立两春 我却再没有一个你
两年来 我看见那些中年妇女
我都认为你还在
还会带着我们几个孩子
欢欢喜喜置办年货 过个好年
我用挣到的钱 给你买好看的衣裳
好吃的东西 再买上烟花
在过年的时候放 让你欢喜
但是你不在了 我只能在立春的日子
给你说说这些浮世的人 浮世的事
过不了多久 春天真正到来
大地生机盎然 你的坟头
必将草木丰盛 而我仍将在浮世蹉跎
可现在 我想着你 想着你
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又该怎么说
古老时光中的母亲
古老时光中的母亲，在村庄的土炕上
虚弱，苍白，有着
初为人母的羞涩，以及自豪
因为饥饿，需要甜蜜的乳汁
充饥的粮食，喊叫母亲
一声，又一声，至今清晰可闻。
十五六岁时，因求学，生计，事业
离开母亲，一步三回头，直到看不见
站在村口的，那瘦小的身影。
开始想念母亲，是在异乡的夜晚
黑暗无边无际，眼泪一滴，再是一滴
直到濡湿外省的天空。
在城市的梦里，异乡的街道
背后的老人，一声，再一声
呼唤谁如呼唤我的小名。
再次想念母亲，是我的眼里
进了一粒，古老时光中
死亡的沙子……
我是你一生的忧愁
妈妈，对门坡上的苞谷，在晚秋的风中
熟了。耗子啃食的声音，被飞过
躲雨屯的鸟儿
听见。
坐在对门的坡上，秋天的颜色，
缤纷了躲雨屯。老房子飘起炊烟，
您的墓地，若隐若现。
和故园遥遥相望的这片坡地，
是您生前，一锄一锄开垦出来的
这么多年，没有一棵苞谷
能让你摆脱痛苦。没有一片苞谷
能给您安慰。
就像我，妈妈，多年以来
不管固守在躲雨屯，
还是离乡背井，和这片苞谷一样
丰收时您欣喜，如果歉收
我就是您，一声声的叹息
连绵不断的忧愁。
安 好
村庄安好 躲雨屯安好
父亲安好 妹妹安好
朗儿安好 村庄里的亲人安好
咯咯叫的鸡仔安好
新做了母亲的白狗安好
包谷洋芋荞麦安好
葱姜蒜苗安好
上午安好 下午安好
夜晚安好 黎明安好
悲伤安好 孤独安好
思念安好 泪水安好……
妈妈不在了
我们一切都要安好
原载《诗刊·下半月》2013年第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