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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9-09

竹林组

作者:杨昌雷 时间:2013-09-09 阅读:345



  二十多年前的竹林组,估计住有四、五十户人家。记忆中有些拥挤,但很热闹。逢年过节,总会有很多的人走亲访友,或是到邻家串串门,唠唠嗑子。整个寨子显得很是祥和,富有人情味。
  寨子的小名叫做火焰林,学名叫做竹林组。具体火焰林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我没法考证,问过寨子里年龄较大的老人,他们也无从说起,只是说从他们出生开始就叫做火焰林。倒是竹林组这个学名,老人们说起来倒是津津乐道。据说还没解放的时候,从熊家田到水井湾,从梁子上到岩脚一带全是竹子,那时的竹子几乎覆盖了整个寨子,可喜的是那时的人们还能与竹子和平相处,没有过分的为难竹林,除了篾匠偶尔会砍几根竹子来编织一些背篓、簸箕、撮箕、筛子等农具之外,再没有人会去砍伐它们了。有风吹过,成片的竹林扭动着它柔软的身躯尽情的舞蹈在风里,像海浪一样翻滚着。所以在划定行政区划的时候,便被叫作竹林组了。解放后,特别是土地包产到户之后,农民种地的积极性有了很大的提升,加上人口的增加,使得原有的土地难以出产更多的粮食,于是人们开始把要地的目光投向了竹林,投向了那片从未开垦过的“处女地”。就这样,成片的竹子被砍掉、被烧掉,而原来成片的竹林也只能像回忆一样慢慢的淡在了老一辈人的大脑里。而今我们的生存之地,仅有的两三片竹林也被分割开了,分属到了不同人家的竹子还能在风里摇曳。或许,再过几年,或者几十年,我们的寨子就空背竹林之名却再见不到一棵竹子。
  竹林组是生我养我的地方,即使仍旧贫穷,可我一刻也忘不了她,更一刻也不能忘记她。虽然长期在那里生活的时间不足十五年,但那里的山水和草木早就印在了我的脑子。不管离得再久,那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人都能清晰的出现在眼前,亲切,温暖。
  寨子不大,却住着好几姓人家。其中潘姓居多,差不多占了寨子里人家数的一半。其次是姓罗的、姓李的、姓杨的、姓刘的和姓何的等。我原本是和这个寨子扯不上关系的,只是因为外公外婆只有母亲一个女儿,所以父亲就入赘到了这里,做了潘家女婿,所以我也就成了这个寨子的一员。
  小的时候,寨子里的孩子还很多,因此每时每刻都少不了玩伴的。有的是表兄弟姐妹,有的是外姓人家的孩子,在一起玩的时候是分不了那么多的,只觉得能开心尽兴。寨子地处边远,信息闭塞,在九十年代里,从寨子外出打工的人很少,每个家庭不管是老人还是青年人都专注于田间和地头的庄稼,关心太阳和雨水,没有更多的时间去想山外的事,或许是没有时间去想。因为劳动力有富余,所以有很多的地方都被种上了庄稼,沿河沟开始到穆家河坝、天穿眼、马路湾子,从三岔沟到冷睛洞、曾家大山、岭岗,再到代家麻窝、冯家土,这一带全被开垦了出来,不管土质好坏、也不论是否合适,全都播种了玉米、黄豆、葵花、花生等作物。九十年代的竹林组,没有一家万元户,可能就连当村支书的二舅家,也估计上不了五千元的收入。所以种在地里的作物也只能靠栽种时的那点农家肥维持生长。因为过多的化肥作为补充,在秋天收获的时候,收成也不是那么喜人。每一年都种很多的土地,但收成却仅够一年的口粮,只能在逢年过节才吃得上大米和肉。
  渐渐的,寨子里的年轻人从其他亲戚的嘴里知道了外面的世界,描述得很诱人:外面的农村到处都是水田,天天都吃大米,还说刚出去的人在外面连吃了三碗米饭才记得夹菜;说城市很大,走三两天都走不到尽头,戴着帽子仰头看房顶,最后帽子掉了房顶都没看到。
  就这样,很多的年轻人带着对远方城市的向往,他们放弃了犁铧、锄头、玉米和水牛,开始了外出打工的生活。一年一拨,一年又一拨,不到两三年的光景,寨子里的年轻人全走完了,留下些老弱病残者守候着家园,伺候着庄稼,维持着勉强的生计。
  竹林组的人口开始少了下来,住在离寨子中心较远的人家开始搬离,搬得离中心住户尽量近一点。先是泡木林瓦房屋基的何家搬去了长坝乡的马头山居住,再是三舅家搬到了我家附近。由此,泡木林那边再也没有人家居住了。以后人们再去泡木林干活的时候总会慨叹,这回连找口水喝的地方都没有了。
  越来越多的人去了外地,也带动了越来越多的人家举家外迁,寨子里的人家有以前的四、五十户减少到二、三十户。原先热闹的寨子变得冷清起来,天黑后对面的那条小路很少再看到有打着手电筒走路的人,亦不再会听到有呼喊声和口哨声。偶尔夜空中划过几声犬吠,狗狗们可能也是因为寂寞而已。
  竹林组的小孩们也在慢慢的长大,虽然全都没有成年,但大都也离开了家乡。有的去了外地上学,比如我;有的去了江浙等沿海城市打工,好几年都不曾回家看看。远方的流水线上,记录着他们逝去的童年,很多的童真,已被金钱的欲望给予了覆盖,看人的眼睛已不再清澈明亮了。这一切我不敢指责说是家乡的贫困造成的,我只是觉得作为年轻的一代人需要知识来转变我们的思维,改变命运。
  竹林组的面积没有变,只是面貌有了些许的变化。人口少了,房子少了,土地荒了,人心也有些散了。出去的人,很少有再回来看看的,可能是这片土地曾给他们带来过贫穷的命运吧。每次回去家,都爱去寨子周围转上一圈,看那些再熟悉不过的土地,看着那些肥沃的土地上长满了杂草,我心里充满着矛盾,我不知道再过一些年,在这片土地上是否还有人会种庄稼。再过一些年,在有些人心里,竹林组这个词,连同这片土地,会不会也会荒芜、甚至消失在他们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