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不语 岁月不断
作者：马江龙 时间：2013-09-11 阅读：309
秋来，恰逢阴雨天气。邀得三五好友围炉小聚，锅里有肉、杯里有酒、笑话一个比一个荤、笑声一次比一次烈。
不知是哪根筋短路，某君突发奇想：“不如谈谈人生吧。”众人讶异，感觉像一个染发钉耳的屌丝忽然收起手中的山寨手机想要跟你谈谈文学艺术一样，给人感官上带来一种挥之不去的违和感。但人生那么大的话题，远不至于投石不惊，且当下酒热汤沸，正需要一个演得再烂也无需担心跑题的节目来降温消火。于是，大家皆以一种失足妇女决心从良私奔的口气说：“好啊 ！”
可接下来气氛就怪异了，除了个别同志因试了口小米辣弄得龇牙咧嘴外，哥几个都笑而不语，情景颇似一群蚂蚁的世界忽然冒出个西瓜来，大家激动地在这浑圆的异物上绕了一圈又一圈，终找不出一个下嘴的地方。
尴尬中，一君蹦出一句：“人生就像打电话，不是你先挂就是我先挂。”
瞬间举座皆哗，你一言我一语炸开了锅，大抵都是些奇谈怪论、歪门邪说，除了搞笑之外始终没能达成任何共识，且毫无转入正题迹象。甚至有人提议唱歌，随即哼了句：“董小姐，我也是个复杂的动物。”于是，画面被重新切换回：吃着锅里的肉、喝着杯里的酒、听着一个比一个荤的笑话、发出一次比一次烈的笑声。剧情类于一士兵背着炸药包匍匐了两公里，准备全力扔向敌阵时，猛地发现拿在手中的竟是一大包巧克力。
读到这里，你也许会想：“这是一群多么颓废的人啊，几个成年人呆在一起，即使不谈改革、反腐、叙利亚乱局以及G20峰会，至少应该关心一下诸如工资福利、油价上涨之类的现实，再不济也应该于浸泡过雄性激素的笑声中夹杂点权官巨贾的陈年旧事吧！”要是再冲动一点，你或许会发出“梦想已死”之类的感叹。但若你熟识他们，便会知道平日里大家都奔波劳碌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兢兢业业地做着一份来之不易的工作，用并不可观的收入妥帖地打理生计。无论为人夫、为人父、为人子，他们都极力扮演好每个角色，从他们偶尔露出的焦虑或忧郁的神情里，你甚至还能读到某些一直不曾丢失的背负，只是背负背得久了，连他们自己都已经忘记，惟有躺下时才发觉那些东西仍在不停地硌着背，催促他们尽早结束眼前的安逸，继续赶路。
随着青葱岁月渐行渐远，谈起人生的次数也日渐稀少了，与时光对坐，竟如经了年月的夫妻，携手相依，但绝口不提爱情。丰子恺先生有语：“人生确实肯定而圆滑进行”，真是到了一种极高的境界，既肯定各个人生阶段的意趣和价值，又不执拗于一路苦旅。其实，我更愿意将圆滑理解为温润，这种温润既不遗世而出，也不混为一谈，像玉，无论悬于美人颈项还是附于英雄宝剑，无论倒卖于嘈杂市井还是端坐于权贵几案，始终不改一身淡然从容的气质。红尘弱水面前，芸芸众生各执一瓢，有人饮静水，有人舀涛澜，有人挂瓢而去，有人纵身尽欢，生命经了光阴打磨和风雨浸染，早已慎重是非评判，常常选择相视一笑后，各走各走的路程。雪莱说：“如果以为透过言辞便能洞穿人生的秘密，这是何等狂妄自大。”的确，人生向来不语，岁月从未间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