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诗九章
作者:□□陈小江 时间:2012-04-09 阅读:432
乡村小学
屋顶漏下来的阳光,温暖着曹家沟小学,四十个孩子的童年。朗朗的读书声,飘出洁白的梦。斑驳的墙壁,有风自由出入。邻家的鸡,调皮的狗,从教科书里觅到了知识的芳香,陶醉于这三只板凳脚上的一丝不苟。
黑板上,粉笔吱吱嘎嘎的说出,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期许。旱烟味掺杂的方言,引领着他们勇攀知识高峰的铮铮誓言。跳皮筋,打弹珠、捉迷藏,他们的童年浸满苦难。抬头是山低头是土。他们的世界,永远只有曹家沟这么大。
弯弯曲曲的小路,缀满曲曲弯弯的梦想。知识的种子在大山中发芽,在苦难里生根……
童 年
守望的眼神,比山还高比水还长……
黔西北的泥土,抓一把就能捏出苦难和眼泪。背篓里的童谣,唱不完的镰刀锄头。牛羊的音符,弹奏出生活的希望之声。
老屋很老,皱纹比爷爷奶奶的还深。药罐里的肺癌,咳嗽着晚年的凄惨和寂寥。挑水,做饭,照看弟妹。你浑浊的眼神里,有比白昼长,比夜晚短的惊恐。
十五瓦的白炽灯下,读着书本上童年的故事。你羡慕的眼神里,有无人能懂得人心酸。
老 家
老家在半山腰。风烛残年里,住着双亲的关节炎和偏头疼。在几个叫蜿蜒盘旋,九曲回肠的词汇里。我耗尽了大半生的光阴,仍然两手空空,一事无成。
把头低下,俯身变成一头牛。在焦家坝的土地上,任黄泥沾满裤管,爬上额头,淹没我空泛的抒情,碌碌无为的生活。
现实的苦难,捏成钢筋融入血液,驱使我年复一年的劳作。在停下来的悲哀里,流尽血汗,也无法做一个忠孝两全的平凡人。
老家是一支烟,含在嘴里吸进肺里,日子一长,只要一咳就会痛在心里;老家是一碗酒,喝到胃里醉在梦中,漂泊越久,只要一碰就会吐出乡愁。老家不是籍贯,老家也不是故乡。老家是我们的命,是我们的的根,收藏着我们的喜怒哀乐……
母亲的唠叨
母亲的身影,佝偻在村庄之上,望一眼就令人心疼。
风扬起她的白发,纷乱中,割伤了我的视线。在泥土劳作,挣扎的母亲,半个身子都埋在土地里。孤零零的守着老屋,把所有细碎的言语,都说给满院的鸡鸭鹅听。把手机当儿女,精心呵护,从不主动的去触碰去拨通。
自留地里的杂草,长到了母亲的半腰。让远在城市的我们,越来越不容易发现她的身影。母亲的唠叨,也在逐年的衰老中惜字如金。我生怕为生活奔波的我们,一不小心就弄丢了母亲。于是便用药品和热闹,试图延续母亲的唠叨。
只要母亲,还能在我们的耳边唠叨。她的身体就还硬朗,我们就还有机会尽孝。无论再苦再累,只要能喊一声娘,叫一声妈,我们都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活在世间的我们,有母亲的闹唠叨,才是完美得人生。
父亲的酒瓶
父亲的酒瓶,多半时间只装水。水不醉人,也不伤身,却能轻而易举的偷走了,父亲大半的人生。
水是养人的琼浆。六十二岁的父亲只要喝一口,就能把一百四十余斤的肥料,从山脚背到半山腰的老屋。手提镰刀,嘴叼烟杆的父亲,就算能犁牛打马,把苞谷洋芋栽满村庄的旮旮旯旯。也无法在贫瘠的黔西北土地上,种出年青时的梦想。
电话里的父亲,总是小心翼翼的,听我的唠叨和抱怨。深怕一大声就惊扰了邻里。用尽全身力气的憋住,每一声轻微的咳嗽。因为他知道,在轻的咳也会痛在我的心上。
一生都在劳作的父亲,仿佛骨头里长满钢筋,永远都有使不完的力气。在故乡的土路上越走越矮的父亲,无论五大三粗的我,怎么用力使劲,都无法将他的人生拔高一截。眼睁睁看他,离我们的世界越来越远,直到泥土盖过他的身子,头顶……
如今,父亲的酒瓶,不装酒也不装水,它只装我这个不孝子的愧疚和眼泪。
打工的三哥
矮小的身体,除了力气便什么也没有。沉默的言语中,孤独如铁。把所有的热情都使在锄头上,在生活的开荒拓土中,忍受着颗粒无收的痛苦和折磨。
三哥的苦是刀,刀刀都剔在在骨头上。先是爱情的失意,后是包工头的失信。骤变的命运,让原本沉默的三哥更加沉默。以至村里人说三哥,是被苦难压憨了被命运弄傻了。
双亲的关心咬痛了在家的三哥。流言重伤下的他,把心一横便踏上了去远方的火车。于是,此后每个年关关于三哥的消息,又成了双亲的心病。仅靠电话里的只言片语,永远无法治好他们的担心,牵挂和泪如雨下。
十打九不通的电话,在变换种塞满了贵州,东莞、北京以及上海的轻和重。关于三哥和他们的故事,拖着瘸腿回到故乡的三哥,总是闭口不提。站在一起的我们,人们总说关系多好的俩叔侄啊。
打工的三哥省略了太多的故事,全家人的担心和牵挂,丝毫不能减轻他生活的苦,这是我的无奈更是全家人的悲哀。
双 亲
大字不识一个,凭一股蛮力,艰难地把生活咀嚼得有滋有味。麻木的站在人群里,分不清东南西北。最远不过是到过陡箐,关于城市的概念,不外乎只是两个红绿灯几条小巷。不浪费,不挑食,上山下山也就浪费了大半生的光阴。买贵了会后悔好几个月,卖便宜了会责怪自己大半年。他们永远对生活都是讨价还价,斤斤计较。
一辈子都在背粪犁地,也没能种出个转基因的未来。卑卑微微的他们,越活越我脚下的泥土,我深怕某天大风一起,他们就消失在我的世界里,再也找不到了。
炊 烟
低,再低一些,我就看不见黄昏,也就无法眺望远方的故乡。一个人哭泣的夜,泪干了心反而更疼。伸手不见五指,空荡荡的房间里,连呼吸都沾满孤单,比枕边风寂寞。
日子是重复的悲剧。炊烟似梦,不落凡尘,美而哀伤。在我不知道的背面,叙写着不同结局的故事。
桃花殇
一米之遥,我多情的置身事外。
桃花的背面,有一双流泪的眼睛。忧伤得令人心疼。
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目睹了这场意外。转身,离去,从此两个世界。
春风起处,物是人非。
你哭。心事,青涩,无人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