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祖父
作者:陈武帅 时间:2013-10-10 阅读:280
再次提到祖父,笔尖有些凝重。
我的祖父是一位地道的农民,他的一生没有丁点传奇的色彩,也没有留下丰厚的遗产,我无意为祖父立言作传,但他的隐忍、坚强、勤劳,永远是值得我辈学习的人生信念。
祖父生于一九三二年的冬天,闻名中外的卢沟桥事变发生时他已五岁,其时是个兵荒马乱的战争年代。据说我的祖上是明清时入黔的,兄弟三是有名的木匠,奉命修毕节七星关大桥,所以来自江洲义门的传说,不过是写在家谱上的辉煌。
曾祖父把家从赫章六曲河迁到妈姑,只因为他靠自己的打拼成为一名财主,来收缴大批的租谷。其时闹灾荒,正月初一曾祖父被要好的朋友出卖,倒在朋友的屠刀之下,家产被洗劫一空,襁褓中的祖父失去父亲,他的一生也注定命运多舛。
其时,祖父仅四十多天。
曾祖母黄氏,原本出身于大户人家的千金,面对突然的厄运,用柔软的双肩给祖父撑起一片天。经过曾祖母的奔走周旋,凶手被绳之以法,因我姑奶奶的缘故,曾祖母遂带祖父落脚德姆山脚一个叫闫家冲子的地方,母子俩相依为命,在那风雨如晦的岁月生活得像一棵卑微的草。
曾祖母以酿酒为生,靠着勤劳和智慧硬是闯出一片天地,渐渐也有了不少积蓄。可是在那盗匪猖獗的年代,连命都朝不保夕,何况身外之物。一个寒冷的午夜,家里被盗贼洗劫一空,家里唯一的帮工被当场杀死,一箱曾祖母用血汗积攒的银元也被抢走。
那年,祖父年仅七岁。
终于熬到解放后,祖父不再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可是苦还在生活中延续。奶奶的娘家喜食鸦片,一家人吸食鸦片,精神上的荒芜导致家徒四壁,祖父每每不得不设法救济,榨干了他含辛茹苦的血汗钱。曾祖母逝世后,祖父的姐姐匿藏了所有家产,就连曾祖母留下的老屋也被姑奶奶家独占,祖父不得不自食其力,另建新房。
那一年,祖父年方十七岁。
在那特殊的年代,祖父尝过野菜拌玉米梗的饭菜,看见过地主老婆的凄惨下场,看见过志愿老兵的凄凉晚景,看见过村民为了芝麻大点事你死我活的斗争。
祖父作为一名外乡人,寄人篱下饱受世人的冷眼,作为家里的独苗,他隐忍着坚强着,活得像石缝里的草。祖父说就算别人吐唾沫在你的脸上,你也要把它擦了假装没事,因此祖父好脾气是左邻右舍皆知的,对谁都笑脸相迎一团和气。
或许是经历了世间的苦难,看惯了生活的艰辛,祖父享受着平淡而安静的日子,分包产地他不争不闹,村里的大事小务他做最苦最累的,开群众大会他是沉默的大多数,他隐在人群里孤独地活着。
对于生活的苦他很少提及,却常向我们讲述美好而善良的故事。
祖父很健谈。一杯罐罐茶,一袋皮子烟,轶闻趣事,真善美丑,尽在祖父的笑声中娓娓道来。祖父对我人格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我儿时对世间的启蒙认识大半来自祖父的故事。
祖父很好客。来客不管是谁,祖父都热情接待,捧出家里不多的食物,烤一杯罐罐茶,火炉里燃烧着纯朴的农家气息。来者都是客,祖父说真诚待人是基本的处世之道。
祖父很勤劳。一生都在地里摸爬滚打,土地早已融入他的生命。祖父没有读过书,经过太多沧桑的曾祖母认为,目不识丁愚笨一点反而能活命。有一种吃苦耐劳的精神,谁不能撑起自己巴掌大的天空呢?
祖父已离世多年,可是他的隐忍、坚强、勤劳永存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