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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0-16

不堪幽梦太匆匆

作者:浦永贵 时间:2013-10-16 阅读:272


   在我国辉煌灿烂的史料宝库里,忠贞不渝的爱情故事,读后颇为感人的不少。同一故事,其感人程度因时、因境、因人而异。
  本人执著地认为,宋朝陆游堪称情痴中的情痴。
  据史料记载,陆游字务观,号放翁,越州山阴人,与表妹唐琬少年夫妻,伉俪情深,迫于母命,鸳鸯分飞,后陆游娶了王氏,唐琬改嫁宗室赵士程。二人虽有新配,“旧人”的举手投足、一颦一笑均铭刻在了情感的坚石上,彼此忍受着终身憾事的打击与折磨。
  宋高宗绍兴23年(1153年),陆游到临安应考,主考官陈子茂被陆游的才华折服,毅然取陆游为省试第一名。奸相秦桧见主考官违背自己请托,勃然大怒,第二年殿试时,借故罢黜陆游,仗势补孙子秦埙为状元。陆游成了落地举子,狼狈不堪地返回家乡。
  宋高宗绍兴25年(1155年),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一风和日丽的日子,年方31岁的陆游到山阴县城东南禹迹寺(现为浙江绍兴旅游名胜)旁的沈园游玩解闷。不巧的是,当日赵士程夫妻俩也来游园,唐琬瞥见前夫,脑海里“轰”的一声,差点昏厥过去,赵士程赶忙扶住,惊问“你怎么啦?”唐琬用手指了指不远处亭子前站着的一书生。赵士程很快就认出那书生是谁,觉得尴尬,不便相见,便差人用果盒装酒菜作为礼物送去。陆游触到内心隐痛,悲伤欲绝,借酒浇愁,举杯狂饮。醉后借来笔砚,在亭子壁上题写了千古名词《钗头凤》:
  红酥手,黄腾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红酥手,是当时宫廷中的一种点心。人空瘦,为伊消得人憔悴。缘来缘尽,只能用一个“错”字来欺骗自己。有情人难成眷属,现实太残酷,算了,算了。字字句句凝聚着山阴才子泪与血的情词轰动一时,后被人雇工刻于石壁上。而唐琬沈园一别,终日以泪洗面,躺在病榻上,一遍又一遍地读着抄来的情词《钗头凤》,一直无法释怀,遂根据词意,和了一首《钗头凤·世情薄》: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询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想再续前缘,实在是难上加难!这内心的悲痛,隐瞒,隐瞒,再隐瞒!可不管怎么说,唐琬还是悲伤过度,抑郁成疾,四年后香消玉殒,最终化为嵇山之土。有诗《沈园》为凭:
(其一)
城上斜阳画角哀,沈园非复旧池台。
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其二)
梦断香消四十年,沈园柳老不吹绵。
此身行作嵇山土,凭吊遗踪一泫然。
  嵇山,地名。惊鸿,是对唐琬身材美好的形容。泫然,泪流满面的样子。宋宁宗庆元5年(1199年),当时陆游已是75岁的老人,看到前妻唐琬坟草青,不禁悲从心起,写下了1前述两首感人肺腑的绝句。宋宁宗开禧元年(1205年),81岁的陆游又作了二首七绝《十二月二日夜梦游沈园亭》以示悼念:
(其一)
路尽城南已怕行,沈家园里更伤情。
香穿客袖梅花在,绿蘸寺桥春水生。
(其二)
城南小陌又逢春,史见梅花不见人。
玉骨久成泉下土,墨痕尤锁壁间尘。
  寺,即禹迹寺。因为留恋,故夜里还游沈园亭。之所以“已怕行”,是因为免得睹坟思情更伤情。就在去世前的那一年,84岁的陆游写下了最后一首悼亡诗《春游》:
沈家园里花中锦,半是当年识放翁。
也信美人终作土,不堪幽梦太匆匆。
  从“半是当年识放翁”看得出,陆游对沈园的每一个角落都很熟悉。可遗憾的是,弹指一挥间,美人已经化为了泥土,陆游亦是不久于人世的老人了。
  我在想,当今社会,物欲横流,人人经营爱情、抒写爱情,甚至呐喊爱情、传唱爱情、舞动爱情,而那些曾经海誓山盟,非他不嫁、非她不娶的情侣们,在“共苦”后,为啥就不能“同甘”?尤其在城市,爱情与亲情已无法坚守阵地,离婚率被撞击得节节攀升。
  陆游说得对,人与人之间,若有真爱,确实人生如梦,往事不堪回首,唯感叹时光太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