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11-06

                                  　　　 —— 题记

 

　　他一边帮我洗头发一边爱怜地小声埋怨:“头发这么长,剪了不就得了？这样洗，得多麻烦呀。”我耳尖地听见,把手从热水袋上移开,伸向装满温水的盆,转身将手上的水弹向他的脸。他佯装生气地嚷:"再这样,我可把你剃成光头了。"我调皮地笑:“洒的可是热水。”他边揉搓我的长发边叹气：“什么时候咱俩换换位，你也帮我洗洗头？”……往事一幕幕，刹那间涌进脑海，挡也挡不住，仿佛一切就在昨天。

　　现在也是冰冷的季节，手上的冻疮像老朋友一样如期来到。都说生病的人容易感伤，心灵比较感性，而一想到你再也不会在我烦躁时出现在我面前，再也看不到你灿烂如晴天的脸庞，再也听不见你爽朗的笑声，就心如刀绞。虽然早就答应你再也不那么容易掉眼泪，但是今天，请允许我哭一场，小小地哭一场，好吗？

　　那时我们读同一所学校，你是那么的喜欢帮助同学，关心他人，而且每次见到你都是一脸的笑，对生活充满了向往和期待。而且，你最不喜欢看到我哭，每次有点感伤的时候你总是说：“你笑的样子比较好看，应该多笑笑。”以为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路可以结伴走，谁曾想到，你的生命历程只有短短27年！

　　哥，你就这么走了，你怎么忍心，怎么忍心丢下年迈的伯伯和多病的伯妈？当我接到家里电话的一刹那，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在进校两年后才知道你是我的远房表哥，心里高兴得不得了，有个这么温和的哥哥可以欺负，可以撒娇，多好。我还想，等你从广东回来，要好好地补偿在学校受我欺负的你呢。你怎么就这样走了？

　　哥，广东不冷，咱不怕。伯伯已经去接你了，别怕，咱们回家。

　　冷风在吹，树叶在落，心在流泪。

　　哥，记得在学校有次开老乡会你无意中说过“今朝有酒今朝醉，今天的话今天说，今天的事今天做，绝不拖到明天”——你是个时间观念很强的人。当我眼中充满了迷惑时你解释：“天知道明天会遇到什么事，有没有机会去完成那么多的计划。或许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或者一场意外就可能被夺去生命。什么都等明天，黄花菜早凉了。”当时大家只是聊聊天、谈谈心，你肯定也未曾想到，当初的一席话，竟一语成谶，仿佛预测了你的生命年轮将会戛然而止在27岁，而你的美好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生命如此脆弱，我们能抓住和拥有的，只有今天，只有现在，只有此刻。昨天属于死神，无论曾经多么辉煌，多么不堪；明天属于未来的，充满了未知。如果总是在想，未来还有很多时间去做某件事情，还有那么多个明天在等着我们。明天，等挣够了钱，我就去长城，去兵马俑，去黄山……明天，等有时间了，再回去看年迈的祖母；明天，等存折上的数字达到几位数了，再去找曾经心动的那个人……明天，所有的一切都还在原地吗？

　　命运如一只大大的手，在背后推你上路，途中遇到什么人什么事，全然身不由己。运气好的话，会被推到一条顺路，生活较为愉快；运气差的话，会被推至逆境，就像在广东工作的表哥，他如何能知道会在正常上班的某一天意外身亡，这些，有什么是我们能控制的呢？

　　冷风中打来一盆水，仿佛看见你正跑过来走近我小声说：“别再让那个学哥帮你洗头惹闲话了，哥帮你洗。”摆弄着自己的长发，抬头看向昏暗的天空，眼泪又忍不住流出来。哥，你看见了吗？看见了吗？我的头发已经剪短了，而且冻疮在我毕业之后也已远离，可以在冬天帮你洗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