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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1-13

石磨

作者:岳 刚 时间:2013-11-13 阅读:261


   我大约记得有八九年的时间,石磨就安静地躺在屋檐下了。每次回到老家,总会看见三五个孩子把石磨当成“办家家”的最佳地盘,他们像一群鸟儿似的在石磨周围尽情玩耍。每每这时,我心里就感到无比的欣慰。石磨啊,它一点也不寂寞。可是,当孩子们散去了,石磨像一位年迈的老人,又孤寂地躺在那里。
  据父亲说,石磨是我们国家改革开放后,土地承包刚刚到户时,石磨就在我们家了。
  对于石磨,我是难以忘记的。我四五岁的时候,就和石磨打交道了。家里人多,每隔几天就得磨一次包谷面。吃过晚饭,母亲盛来满满的一背篼包谷,磨面就开始了。父亲和大哥力气大,就负责推磨,母亲则负责往磨眼里添加包谷。随着“隆隆隆”的声音,白花花的包谷面就从磨缝里钻了出来,这时,一股纯净的包谷香味弥漫着整个屋子。父亲推磨的时候,显得沉着稳重,魁梧的身躯随着石磨的转动一前一后地移动。父亲有时候会在推磨时嘴里衔着一支卷烟,烟雾每隔十来秒就从他的嘴里吐出来,掺杂着包谷面的香味在屋子里渐渐消失了。
  每次听到石磨转动的声音,我就会跑到石磨旁,缠着母亲让我尝一下推磨的滋味。母亲说你一个小家伙个头小得很,吊在磨单钩手柄上,只有给别人加重负担,嚷着叫我到外面玩去。年幼的我有些失望,老盼望着自己快点长个头,早些加入推磨行列。
  不知不觉中,一年光景过去了。其实我并没有长高多少,只是母亲被我吵得受不了,便允许我过把推磨瘾。我站在父亲和大哥中间,双手紧紧扶着磨单钩扶柄,借着父亲他们的力量,磨盘开始转动。一瞬间,我感到自己像一只猴子,正吊在大树上荡秋千啊!父亲和大哥的脚紧贴在地面上,而我要不停地向前迈两步后又吃力地退回原地。磨盘转了十几个来回,我累得气喘吁吁,真有些坚持不住了。看到我狼狈的样子,母亲和大哥笑得泪花都快出来了。父亲停了下来,说你还不快走。我便一溜烟跑了。后来,我不能胜任推磨一事,母亲便教我添包谷。她给我做示范,规定好每次添加的数量,并再三强调,磨盘每转四到五个回合,就叫我把包谷添进磨眼中去。一开始我有点慌,但在母亲的鼓励下,我终于完成了任务。我添包谷时精力十分集中,从来没被磨单钩撞着手。最大的收获远远不止完成添包谷,最重要的是还学会了数数。每次磨完一背篼包谷,我都记不得在心里默默地轮流数过多少次1到5了。
  我读小学一年级时,已经完全能够参与父亲他们推磨了。每次磨面,大哥总叫上我,说多只公鸡多把力。现在我才明白,其实大哥有点耍滑头,目的是为了自己少出点力吧。后来,推磨就成了家常便饭,虽然不算是新鲜事,但我总喜欢这样和父亲推磨,喜欢听“隆隆”的转动声,喜欢看磨出来的白花花的包谷面,更喜欢闻到那凝聚着父母亲汗水的新鲜包谷面散发出来的香味。
  石磨依然静静地躺在屋檐下,随着岁月的流逝,父母亲和石磨一样,将会一天一天地老去。
  而今,电动钢磨的出现完全代替了家里的石磨,它被我们渐渐淡忘了。但我还是肯定地说,石磨磨的包谷面蒸出来的包谷饭是多么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