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另一个年岁的自己
作者:吕 倩 时间:2013-11-22 阅读:249
约翰.克里斯托夫说过:“大半的人在20岁或30岁上就死了:一过这个年龄,他们变成了自己的影子,以后的生命不过是用来模范自己,把以前真正有人味儿的时代所说的、所做的、所想的、所喜欢的,一天天地重复,而且重复的方式越来越机械,越来越脱腔走板。”
我的童年,外向而不安,过早的触碰生与死的羁绊,父母对我的爱总是有点自以为是,或许他们知道我这样说会很痛心,但是,大人们不都一直是这样的吗?
当然,父母的自以为是,是我在发生事故之前最为抵触的事。而之后我发现,他们都是世界上最不可理喻、最匪夷所思、却最伟大的人。
那一年我十五岁,墙壁之外的废墟我触手可及,地上的影子迈着淑女步小心翼翼的跟在身后。熙熙攘攘的人群隔断了我的视线,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路边舞动的树叶,我猛然意识到,上个季节的离去带走了什么,但究竟是什么,我想不起,只依稀记得,和我的年岁无关。突然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人群也静止了,只有我一个人呆呆地站在路边看着一直摇晃的树叶,耳边慢慢响起了一个女生轻轻哼唱的声音……
“她会醒来的!”这一句话一直在我耳边及其整个灵魂里重复回荡,久久不能消失。
哗啦啦啦,我听到了水声,呼啦啦啦,我听到了风声,呜啦啦啦,我听到哭声。
好像是母亲的哭声?
应该是母亲的哭声……
是的,是母亲真真切切的哭声!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哭,只是觉得哭得很悲痛,同时又很吵,就在这微细的时间段里,我的灵魂慢慢转移了阵地,身躯动了起来,我睁开了眼睛……
“好吵”!我说。
于是,世界又静默了。
黑暗——寂静,光亮——喧嚣。
这突然改变的环境让我很不适应,然后。
然后?
我又睡过去了。
我虽一直是学习成绩不错的学生,却一直是父母及老师眼中的坏孩子。我无法想象曾经幼小又叛逆的自己,以至于后来的很多日子里,当我在阐述这些事情的时候,总觉得是在说另一个人的故事——和老师作对、偷父母的钱、从三米高的围墙翻过离家出走、对新来的英语老师不满而怂恿同学集体翘课。当然,除了这些,我觉得还算是个好孩子,至少我不抽烟喝酒打架谈恋爱。
我的改变,或许就是从这次事故开始。我好像是做了一个很亢长的梦。
梦里,有长长的幽怨的走廊,墙壁上灰色的图案让整个环境更加有死亡的气息,走廊很深很寂静,莫名间,有一个女人的声音慢慢靠近,很轻很轻,但我明显的听到她在说:跟我走、跟我走……"
我想要后退,想要逃跑,但我睁不开眼睛,控制不了肢体,我只能不情愿的却又情不自禁的朝着那个声音走去,直到脑袋变得越来越重,身体却越来越轻,轻到已经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像是进入了世界末日冬天里的冰窖。我绝望了,我深深的绝望了。就在我打算放弃挣扎的时候,我听到了这句话——她会醒来的!
“她会醒来的!”这句话一直冲击着我渺小又脆弱的灵魂,觉得不能真的就这么死去,我不知道睡了多久,会让所谓的白衣天使都失去了信心。或许在生死关头,只有自己的父母会心痛、会绝望、会失去理智。
而这时,走廊起了风,我睁不开眼睛,几分钟过后,我被刺眼的光芒惊醒,墙壁上的骷髅变成了金光闪闪的佛像,佛音慢慢丛浅吟到笼罩整个小世界,瞬间温暖起来,那一刻,像是《海贼王》里的恶魔果实之爆炸果实一样,荷尔蒙及肾上腺素急速飙升一般,那一股强大的气流,迫使我睁开了眼睛,本来有些吵闹的世界,突然间变得安静了。父亲和母亲、边上正准备起身离开的医生,他们都如定格般静止在那里,只有一个我不知名的机器在有规律且和谐的嘟嘟嘟叫着。
我从母亲因为哭泣而变得断断续续的话语中得知,我掉落到了井底,在救起来的时候已经失去了知觉。我只记得,那一天阳光很好,像往常一样,从无聊的教室里逃跑出来,又不愿意回家,突然想要去学校后面的小山坡躺一下。然后,看到路边有一口农户家用来蓄水种庄稼的井。正如卡夫卡小说里说的那样:“人只要看见一口井,就想往里面看——这就是原因。”
再然后,我就做了那个冗长的梦。谁都说不清楚,为什么我会昏迷了整整七天,或许,就像奶奶说的,七天是一个轮回,一个新生命的诞生轮回。
那一刻,我开始审视我的生命,自己就像一颗鹌鹑蛋,刚出生就被农夫拾起丢到滚烫的水里,然后剥皮、上盘,成了一顿晚餐。既然逃不过,为何不让这个被宰割的过程变得漫长些,变得有意义些呢?
于是,我想好了,要给另一个年岁的自己不一样的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