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碗窑土陶：闪耀在威宁高原的璀璨明珠
作者：本报记者 沈光勇 通讯员 陈维聪 时间：2012-04-13 阅读：776
白碗窑土陶：闪耀在威宁高原的璀璨明珠
“明清时期是云贵重要的土制陶瓷制作地，陶制品远销云贵川三省，因质地良好而享誉盛名。这里制作的白色瓷碗形美、样好、质良，传说曾被土司作为贡品上贡朝廷，地名亦因此而得。”土陶工艺传承人赵德军说。
白碗窑土陶生产地，地处我县牛棚镇北部，窑址主要集中在手工村及周边的营上村和范家田村，制陶历史悠久，原料充足，交通便利，人口集中，曾创过年产20余万大件产品佳绩，被称为“白碗窑的坛罐提不完”，一度在云贵川边境地区极富盛名。2010年，白碗窑土陶参加“国酒茅台杯”多彩贵州旅游商品两赛一会，荣获“最具民族特色奖”。
20世纪末21世纪初几年间，随材料技术的快速发展，有数百年制陶历史的白碗窑迅速衰微，大有退出历史舞台的趋势，其技术的保护和传承、改进与发展、人才的培养、陶艺综合文化旅游开发策划与实践等问题，令“没有土地的农民”或者“生活在农村的居民”的白碗窑人陷入困境。
源起：600余年前土陶工艺落户白碗
“以前村中有庙，除供奉财神、三清、观音外，还有窑王菩萨灵位，每次装窑烧陶要到庙里祭祀，祈求陶器烧制完美。”走过白碗窑，老陶工们朴素的意识形态中，存在“窑王”之说，或简单说成“窑顺王”。
关于陶器的起源，我国古代有“神农作瓦器陶”、“黄帝以宁封为窑正”、“尧陶于水滨”、“女娲抟土造人”等传说，但不足为凭。
“陶器的出现，无非是让成型的粘土能够耐火，比其它材质的容器更具有实用价值。”这应该是陶器出现的真实原因，在人类长期的生产生活中，陶器的实用价值和工艺价值才得以传承和彰显，白碗窑土陶也不例外。
“白碗窑的早期窑工，用烧火泥巴烧制土陶，一般不经淘洗，泥料粗糙，含砂或碎石，烧制时会出现砂包，甚至漏水。”据了解，这种烧火泥巴叫夹沙红泥，当地人称为“黄祸泥”。
堪称“叩开夜郎古国大门”曾列入“2005年中国十大考古发现”的中水考古遗址，首次在云贵高原上发现商周时期的山顶祭祀活动。其中一件夹砂红陶杯，胎质均匀，形制美观，应是含铁较高的高岭土类夹砂红泥入窑烧制而成，没有施釉，火候较高，符合白碗窑土陶特征。
据悉，明洪武年间，制陶祖先随朱元章所派军队南征，获胜后在当地安居乐业。因这里资源丰富、气候适宜、销路畅通而选中此地，开始手工土陶生产。
如果是这样，白碗窑早在明代或者之前已经存在制陶历史，至少在元末明初已形成规模生产，距今至少600年。
史实：乌蒙600年见证白碗窑形成与发展
明洪武年间，朱元章派部南征，赵、李、孙、张等八姓指挥官率部攻打乌撒，“八大将军”在观风海激战三日得胜，战址更名“得胜坡”，次日，一鼓作气“日打三江，夜打八宅”，从现观风海镇得胜坡一直打到云南昭通。“三江”指中水镇稻田坝三条小河，“八宅”指昭通市守望乡水井湾八星营。
白碗窑所属乌撒之地归顺明朝。“八大将军”所部就地屯垦，安居乐业，“善陶工者”看中白碗窑陶土原料和柴木资源、古道交通便利，白碗窑土陶手工业得以形成并发展。
彝族土司奢香夫人，以巾帼须眉之气，顾全大局主动归服明朝，白碗窑白瓷碗被选中上贡朝廷，贡品形制美观、色泽圆润纯洁、质地坚硬细腻、装饰有植物纹样或文字，非常接近青花瓷，可惜当时许多精湛的技艺早已失传。
至清朝，白碗窑开始大量生产土陶。日用陶器需求增加，陶产品价格上涨，从业人员增加，生产规模逐渐扩大。
民国时期，牛棚区拉鸡寨有规模较大的白碗窑土陶生产。民国24年此地碗罐业形成较大产业。
解放前夕，此地有三分之二的农户专门从事手工生产，以手工业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三分之一的农户利用4个月的时间从事农业，其余8个月时间从事手工业。
1954年，白碗窑由私营转为社办。1956年，分为四个社，一社做碗、二社做坛罐、三社做盆和水缸等、四社是主要从事农业和业余的砖瓦生产的农业社。其工人属非农业人口，由国家供应粮食，享受国家工厂的同等政治待遇，属县轻工局直管单位，产品统购统销。1979年，收归县管，属企业局。1980年土改，白碗窑也实行承包经营，少数村民利用大部分时间从事土陶生产，兼顾农业，多数村民专职从事手工土陶业，一派欣欣向荣景象，年均产品19万余件。
1980年9月，试制优良瓷器产品，荣获成功。1981年，投资8万元新建倒烟窑一座，但未开展正常生产。1983年，落实生产责任制，性质为个体生产经营。1988年，年产值达27.69万元。1992年，工人收入达到高峰。
20世纪90年代，白碗窑土陶手工业发展到历史高峰，产品品种齐全、质量优良、数量庞大、销路畅通，兴旺发达。每到秋冬季节，周边商贩络绎不绝，或人力挑背，或牛拉马驮，间或汽车运载，白碗窑成了一个自由的巨大土陶交易市场，整天铿铿锵锵，好不热闹。
进入21世纪，轻便坚韧而价廉物美的塑料材料大量进入人民生活，国家全面封山育林，禁止采购砍伐木柴，而白碗窑在使用新燃料新能源方面的新技术新设备又未能跟上时代步伐，数百年土陶生产工艺迅速衰落下去。
夜郎：白碗窑土陶“和文化”的最终归宿
提起夜郎，白碗窑周边的很多地名不得不引发人们的思考，如迤那、彝良等，从彝语发音的角度，这些词汇可以说是惊人相似，他们之间又存在着怎样的密切联系呢？从地域来看，600年之内属贵州管辖，上溯到大夜郎古国，这里是大乌蒙的中心地带，古夜郎又以大乌蒙为主，白碗窑应是夜郎文化、贵州文化的集散地之一。
在白碗窑，我们可以看到高大宽敞规整简捷的土木结构民居住宅，与滇东北民居风格相似，可以听到带有四川味夹杂云南口音的贵州话，可以感悟彝族傩戏，可以听苗家高亢嘹亮呼唤幸福吊祭祖先的苗歌，可以看到布依族“打马郎”，可以看到回族的清真寺……文化流派纷呈，繁多而成系统。
白碗窑地处贵州西北边陲，自古有驿道贯通云贵至四川，历经多次隶属统治政权的变迁，与云南和四川等地的文化交流频繁，深受滇西北和蜀南文化的影响。
但是，夜郎文化的断代，加之自古各民族之间尤其是汉族与西南各个少数民族之间的征战、碰撞与交流，促成了一种独特的“和文化”现象。该文化现象是以夜郎文化为基础，以蜀汉文化为向导，以滇西文化为条件在特定的地域形成的。
因此，古夜郎文明的传承与融合，应是白碗窑土陶“和文化”的最终归宿点、落脚点。在长期文化交流的积淀中，不但影响了乌蒙大地的文化源流，还影响了白碗窑土陶的艺术审美取向，逐渐形成白碗窑土陶实用、美观、轻巧的艺术特点，传承和保存下来。
据了解，白碗窑的土陶产品主要是周边人民的生活用品，如碗、盆、钵、水缸、坛子、罐等，极具实用价值。多以白釉为主色，白釉常加以氧化钴装饰釉上彩，有时也用红釉、褐釉、黑釉等色釉，色泽光亮，质地坚硬，形体匀称，形象美观。采用高岭土为主要原料，收缩性小，经过淘洗、过沥、沉淀、掏炼再车制经修整晾干后上釉入窑烧制，陶器坯体讲究均匀细薄追求轻巧，这样既可省泥又可体现工匠高超的技艺水平。
现状：渐渐隐退在历史尘埃中的文化符号
“闲着无事，突然想起贵州威宁白碗窑，和朋友一起前往，昔日辉煌的白碗窑现在冷冷清清，只有两家在做这种几乎被现代制陶工艺所淘汰的手工土陶。想当年坛子、土碗谁家没有一堆，可是现在逐渐被替代了。进入作坊，看到了匠人娴熟的双手中诞生着……”这是网上一段对白碗窑的生存现状的感言。
走进村子，窑子闲置破费，厂房破烂不堪，泥塘干裂散乱，到处是污水烂泥、残垣断壁……
白碗窑的兴旺发达已经成为历史，人们消费观念的转变，土陶手工业逐渐衰退，生产规模严重浓缩，造成大量陶工失业，进而造成许多技艺面临失传，陶工极力寻求生计之法，致使原有的制陶设施破坏严重。
“现代生活多元化的背景下，人们的精神需求越来越丰富，对陶器而言，审美效果与实用功能的高度结合更是人们追求的目标。而白碗窑长期以来面对广大农村市场，简单的生产方式和千年不变的造型样式，无法迎合现代人的时尚生活需要，陶工们缺乏对市场的正确认识和把握。”
“白碗窑土陶仅靠手工制作，烧制火候掌握比较难，生产技术一成不变，成型技术也不够稳定，成功率不高，落后的生产技术与工艺，严重制约着白碗窑土陶的发展。”
“‘有女不嫁窑上人。’解放前，陶工多数是从各地逃荒躲难或者被迫迁徙至此，生产土陶仅为生计，经济不能富裕，地位不能改变。解放后，大家专心烧制土陶，自恃可以维持生计，土地下放时没要土地。改革开放后，农业发展迅速，附近村民依靠种植经济作物发家致富，而白碗窑人却因为没有土地，伴随着土陶产业的衰退，手工业者与农业人口的收入差距日益拉大。别人的歧视，伤了白碗窑人的自尊，陶工纷纷立志不让儿子儿孙从事土陶业。”
白碗窑土陶的生存现况，让这一传统工艺渐渐隐退成为历史尘埃中的文化符号。
保护：为民间美术和非物质文化遗产增色
“目前的保护和抢救工作还存在一些不容忽略的问题，主要表现为工作的‘粗线条’倾向，对保护项目不做深入调查，对当代民间美术保护中的传承问题缺乏进一步的思考。不及早认识并解决这些问题， 将给保护工作带来危害。”中国艺术研究院王海霞认为。
“白碗窑土陶手工艺术，属于民间美术的范畴，有自己独特的地域特点和艺术风格，有独具匠心的手工技艺和完整的设备设施和体系，现有传承人与活态生产的存在，在地方有较大影响力，属于非物质文化遗产。”
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白碗窑现有的物质载体和文化空间、独特的手工技艺，具有示范性的学术意义和经济发展的现实意义。
“从发展地方经济的角度来看，全国工艺美术品市场正在逐渐回暖, 乡村旅游业逐步兴起, 少数地方的一些民间工艺品出现了供不应求的现象。随着人们对边缘少数民族文化的兴趣升温, 民间美术品在旅游、展销等方面扮演了重要角色。乡村旅游、农家乐休闲度假等方式给农村个体劳动形式提供了较好的发展机会，土陶恰恰能满足主流文化圈群体对边缘文化的猎奇心理, 迎合了现代人休闲放松、回归自然的心态。”
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保证传承是最主要的途径，保护白碗窑土陶的文化空间，包括陶窑、厂房、泥塘、制陶工具、土陶产品等制陶设备设施，还包括与之相关的人居环境，如民居建筑、古道驿站、礼教场所、水井河道等。
“国有史、方有志、家有谱”，保护工作还应收集、整理和记录工艺流程。据了解，白碗窑土陶的泥料有老青泥、青泥、小青泥、小白泥等；制泥需要泥场、粗井、沙沟、细井、晒塘等设备，泥的制作过程包括潵泥、淘洗、过沥、沉淀、晒泥等；制坯时，需要车盘、风筒壳、盘头、坐板、拉绳、直板、割线、泥弓、泥桌、做板等，其过程包括踩泥、揉泥头、拉坯、踢盘、套接、三套、修补、续把、拓印、晾晒、存放等。
白碗窑土陶的釉色分石灰釉和青灰釉两种，伴以印拓和釉彩装饰。
烧制时先装窑，有造窑、检窑、搬运、叠置陶坯、封门等，再烧窑，有起火、蝵窑、接火、烧窑、熄火等，出窑是最后一道工序。
传承：民间工艺特殊教育模式亟待创新
“传承通常是继承传统文化和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重要途径，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就是保护它的传承。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最主要的是保护它的文化空间的完整性保障传统的传承，其最大目的应该是使它能够得到发展。”
因此，保护、传承与发展三者相互联系，三者构成一个统一的有机整体，统一于整个非物质文化保护过程。保护是方法，保护的是文化的空间和技能的延续；传承是途径，传承的是技艺和传统；发展是目的，保护和传承是为了使文化得到发展。
然而，白碗窑土陶几乎和所有的民间传统手工艺一样，传承方式原始，不外乎家庭传承、师徒传承、“切磋研习”等，受众极少。
其中，家庭传承以“父子传承”为主，“婆媳传承”为辅，关键技艺一般传男不传女。妇女一般不参与土陶手工业生产，尤其是大件陶器的制作过程，但可以帮忙装饰陶器或者做些儿童玩具等。“师傅带徒弟”，通常是“一个师傅带两个踢盘匠”，甚至“一个师傅带三个踢盘匠”。踢盘匠是师傅的助手，协助师傅练泥、搅动车盘、搬运陶坯等工作，随师习艺。“切磋研习”，是“师傅带师傅”，是师傅之间的合作生产，相互传习技艺，共同提高技艺水平。
综上，技艺的传承亟待创新，如何培养传承人继承文化传统成为关键和根本问题。
贵州平塘牙周陶已经在牙周中学等周边学校引入陶艺教学，他们定期邀请当地较为资深的陶工到学校美术课上开设陶艺课程，介绍牙周陶的历史成就、文化影响、发展状况传授陶瓷技艺，对传承牙周陶传统文化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值得借鉴。
发展：走陶瓷文化综合旅游发展道路
“对待传统文化，发展与保护一直是争论的焦点之一。其实，我们要客观辩证地看待，即主张以保护为手段，传承为途径，发展为目的的综合开发观点，主张保护文化传统的空间和传承，走综合文化旅游资源开发的综合发展道路。”
在保护的基础之上进行开发，包括陶瓷纪念馆建设、窑址的保护与修复、民居建筑特色化整改等问题，需要在充分保护白碗窑土陶文化空间，保证白碗窑土陶传统能够得以传承的前提下进行有序的开发，吸引外地游客观光旅游。
建设和完善交通基础设施，积极发展交通运输，可以开发白碗到牛棚段传统的马车客运路线，微型车客运路线等，鼓励、扶持村民投资特色运输，为观光旅游提供便利。
积极开发特色土陶产品，提高白碗窑土陶的艺术水平，增强土陶文化的影响力，带动旅游观光，拉动土陶工艺产业。
建设和改善基础服务设施，建立或完善商铺、旅馆、餐饮、休闲等服务，保持整体风格一致，留住传统之根，不“贪大求洋”也不“稀奇古怪”。
开发地方特色餐饮业，把“豌豆凉粉”、“冻汤”、“清真凉片”、“五花猪头”等菜肴及其它饮食文化推介出去。注重标志性建筑和场馆、景点建设与开放，发展民族风情旅游。
走过白碗窑，土陶文化资源丰富，民族风情浓厚，民间文化丰富，冬暖夏凉，气候宜人，交通便利，无论是参观考察还是文化旅游，都具有较大开发潜力和经济价值。
相信，白碗窑土陶在贵州民族旅游发展的背景下，喜迎 “西部大开发”和文化大繁荣大发展的东风，此地前途将会更加光明，前程绣锦。
烧制白碗窑土陶的爬坡窑"龙窑"。
陶工正在洗泥。
陶工正在装窑。
废弃后长满荒草的龙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