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的爱情（连载之四）
作者：罗勇 时间：2012-04-13 阅读：457
第一章
3B
在大学里第一次见到刘敏那天真的是我请客。当时，刘敏在新生接待处和许多男男女女嘻嘻哈哈说笑，看见我她收敛了笑，严肃地走到我面前，伸出手让我握一下，她丝毫没有表现出他乡遇故人的欣喜，我激动的情绪在她的冷漠里冰冻了，像冰面下的鱼，不停在我心里扑腾。在来学校报道前的无数个日夜里，我无数次的想象我和她见面的场景，详细到了每一句话和每一个动作，我甚至无耻的想我们也许会拥抱，这个想法很是激动人心，我坐起来睡下去，手不是手脚不是脚了。我有许多许多话想跟刘敏说，那个刻在课桌的名字，那些失眠的夜晚，我在黑煤井里的艰辛 ……我眼前现出她泪眼朦胧楚楚动人的样子，我的心就温暖无比。
这些想象细节生动，内容详实，使我整个人沉浸在无边的幸福之中，因此，当我再次在村外的小河里挑水碰到洗衣服的白惠，我一改之前见到她总绕路的懦弱，勇敢的迎接她居高临下的目光，主动和她打招呼：洗衣服啊。她以为我不敢和她说话的，没有准备，把她吓了一跳，不敢相信地四下里看看，确定我不是和其他人说话才转过头来，有些惶惑的点头微笑。我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端详白惠，远看打扮得万水千山的白惠，近看只剩下满脸的雀斑，一口四环素牙暴露在天光之下那么厚颜无耻的对着我。我站在路边，侧身让她从我身边过去，她的发丝被风掠起来，拂过我的脸。我就那样看着她，心里想要是她就是刘敏该多好啊。白惠走远了才回过头来，大声问我，你什么时候走啊？要不我们一起走，路上有伴。我说不知道，我就莫名其妙笑了。我当时就想把这件事告诉刘敏的，我还想添枝加叶说白惠喜欢我，让刘敏吃醋。其实，我已经暗自决定和刘敏一起走的了，我正设法和她联系，可惜最终的结果是她假期没有回家。
我们和刘敏的见面场景让我十分意外，我一相情愿地将刘敏的冷漠理解成害羞，她如同尽职的导游引领我走遍校园，介绍新生必须知道的场所，脸上始终没有笑容。她说晚上请我吃饭为我接风洗尘时，脸上仍没有笑，语气是命令式的不容置疑。
晚上我们在学校餐厅吃饭，餐厅里挤满了食欲旺盛的人，红光满面热情洋溢地湖吃海喝。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灯绳上硕果累累结满了苍蝇，吃饱喝足的一动不动，饥肠咕咕的正全力以赴地四处飞舞，伺机落进人的盘子里饱餐一顿。
我和刘敏在餐厅角落寻到两个空位，她去点菜，旁边戴眼镜的男生吃着吃着就脱了鞋，一脚下垂，一脚伸到另一张椅子上，恶臭立刻兴风作浪袭击我的鼻子，我陡然发现头顶盘旋的苍蝇多了起来，密密麻麻轰赶不开。
因为那双臭脚，晚饭我几乎没怎么吃。在鼎沸的人声里，我和刘敏不得不声嘶力竭脸红筋胀地聊起亲切的往事，我就在那时提到李淘。刘敏把脸朝我这边伸过来，大声说：“你也相信那些瞎传的屁话？”
我说：“不信。”
“不信你干吗说？肖容我告诉你，以后对任何人也别说我们过去的事，包括补习多少年那些事，不光彩，丢人！”
后来刘敏笑了，我记得我说下面这句话她就笑了，我说：“你变了。”
我指的是她的口音，她没说我们家乡的方言，操一口城里人的腔调，“吃饭”说成“瓷饭”，“睡觉”说成“岁觉”。
她的笑容花朵般盛开：“难看了吧？”
“不，漂亮了，像个城市人，一点不像农村人。”
“四（是）吗？”她突然笑得清脆悦耳。
买单时她走前面，中途停下来系鞋带，结打得很复杂，老系不好。我走到前台掏出钱她才赶来，说：“我请我请，初来乍到就让你请客，不好意思。”
她拒绝我请客的动作幅度太小，挡不住我虚情假意的客套，三心二意的掏钱和骑虎难下的买单。
我们下完楼梯，一个瘦瘦的男生从后面追来，他的额头闪闪发光，眼眶深陷，眉毛短促，却长了一根笔直的鼻梁，可惜鼻尖肉乎乎的像一滴下坠的浓痰陡然凝固了，永久保持着下坠的态势，使人涌起想采摘的冲动。他把一枚巧克力喂进刘敏嘴里，挺白痴地问：“甜吗？”
那人就是刘敏的男朋友王欣，我握着他的手说很高兴认识你。那一瞬间我突然想起戴绿披红的李淘以及我刻在课桌上的文字。我确定，心里山呼海啸的感觉两个字足可以囊括：难过！我突然感觉到了自己的卑微和渺小，城市俨然一座高山，大学如同爬上高山上的台阶，我只不过来到了山下，抬头看去，高山仰止，山何其高路何其陡，一切离我那么遥远，包括原本以为离我很近的刘敏，我还在地上跋涉，她已在云端遨游。
我很希望刘敏来寝室看我的，但她好久没来，其他人的老乡走马灯似的来，她不来，大概真的生气了。偶尔在餐厅里碰到她，笑是笑的，看不出生没生气，好像是故意躲我，也不和我多说话，想试探一下苦于找不到机会，讨厌的王欣像吃屎的狗屁颠屁颠跟在她后面。心里那些想对她说的话，见到王欣，都堵在嘴里不愿出来，索性什么也不说了。
我很失望，看见他们俩手挽手穿过林荫小路，这种感觉尤其明显，抑制不住想大喊大叫，后来我渐渐摸索到使自己平静的方法，把刘敏想得一无是处，在心里用最难听最下流的话骂王欣。那段时间我经常独自发呆，紧紧抓住树枝或者栏杆，外表平静内心波澜壮阔，室友们说我心事重重，班干部王倩还说我像个虔诚的基督教徒，真正懂我的人一个也没有。
实践证明，我对刘敏的感情经不起时间检验，确切一点，是经不起美女检验，在我认识其他女生之后，刘敏立刻黯然失色。王倩、许露露或者曾晓萍……我们班上的女子，随便反手捡一个出来就能毫不费力将她坚决而彻底的比下去，甚至外表最不得人心的吴敏慧李红雨都比她引人注目，吴敏慧皮肤白呀，李红雨头发长。在有一点，人家是货真价实的城里人呀，刘敏冒充得在像，骨子里仍是个村姑。我突然明白，刘敏不愿和我往来的最主要原因是我和城里人的差距太大了，满口方言，一身村气，而她自以为已经融入城市生活了。我想起那天我们一起吃饭时她告诫我的话：该装你得装，这些人瞧不起乡下人。我一时没明白过来，我不知道怎么装，城里人能装出来吗？
我对自己的评价是鼠目寸光，有道是：“山外青山楼外楼，美女全部在后头。”区区刘敏，何足道哉。
思想通了，我很快乐，偶尔碰到刘敏，来自内心的不屑使我倍加坦然，话多了，言语也顺畅，偶尔拿王欣和她开开玩笑。我想，这大概是促成她给我介绍朋友的原因，刘敏对我的评价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肖容，你有点像个城里人了，注意改一下口音！”我笑嘻嘻说咬着舌头说话就能变成城里人了吗？这城里人也太好当了！她把脸拉下来，十分严肃地说：“我也不愿那样，被逼的，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
我对刘敏更加不屑一顾，特别是大二那年春天见到江晓琴后，我对刘敏更加嗤之以鼻了，内心无比鄙视自己当初对刘敏的恋慕！(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