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飘落的银杏叶
作者：■张 锋 时间：2013-12-02 阅读：255
看见这片飘落的银杏叶，是在暂时寄宿的毕节的一条街道上。
初冬毕节，一个天气晴朗的午后，碧空如洗，天蓝如镜，但时有初冬的风吹过，空气里透露出微微的寒意。
走在高楼林立下的街道上，车来车往，人来人往，透露出这座城市背后繁华的讯息。
作为暂时寄宿这个城市的我，就在这车来车往人来人往中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
当脚步面对马路对面的红灯，静止下来等待规则的时光里的时候，一阵风吹过，街道边一棵棵银杏树上的叶片在风中飘落，从地面传来落地时的簌簌声。
我把目光从红灯转移到叶片飘落的这些银杏树上，一棵光秃秃的树枝上还残留着最后一片叶片的银杏树好像冥冥之中有约似的进入我的视线范围，金黄色的银杏叶片在灰白色的枝条中显得非常扎眼。
一阵风吹过，我看见这片银杏叶晃了晃，但没有脱离枝条，也就没有随风飘舞，紧紧的依附着枝条前后左右上下晃动，用当今青年男女谈恋爱时所说的那句话，就是“我到死都黏上你了”的款式。
也就在这个时候，马路对面的绿灯亮了，一对两双手紧紧挽在一起的老夫妻，相互搀扶着走向马路对面，丈夫始终站在车来的方向。我没有跨出脚步，鬼使神差的就一动不动地站着，引来我在旁人的目光中就好像是一个刚费尽千辛万苦从精神病院逃跑出来的“神经病”。
看着老夫妻，看着这片还未脱落的银杏叶，我突发奇想，这片银杏叶的成长过程也许就如同这对老夫妻，幼芽在黑暗中萌发，在黑暗中呐喊，在黑暗中挣扎，终于在一个春意嫣然的春天，许多的幼芽以一抹浅绿色绽放在春天的枝头，靠着大地的营养，靠着树枝纤维的营养供给，幼芽成长为许多的叶片，通过光合作用，叶片们努力地演绎着这个城市四季不同的风景，从浅绿变成了金黄，变幻成为城市的美丽风景，这片还未脱落的银杏叶片同依附着的枝条就如同这对老夫妻相濡似沫走过一个生命的轮回。
对于这对老夫妻来说，他们的这次牵手过马路也许是生命最后的依恋(我并没有存心咒他们的意思，因为这是人生必不可少的归宿，说实话，这样牵手搀扶的机会对于他们拥有一次就少一次)。金黄色对于现在这片银杏叶来说，将成为生命中最致命的色调，这片银杏叶连拥有这对老夫妻这样的短暂幸福也不再可能，因为它就是这棵银杏树上的最后一片叶片，最后一片就意味着孤单，最后一片就意味着要承受世间最为残酷的生离死别的折磨。
一脱离枝条，这片银杏叶就知道生命将画上句号;一脱离枝条，这片银杏叶就知道从此没有呼吸的舞姿虽然很美丽但是很残忍，所以，这片银杏叶的内心里多么渴望紧紧依附着枝条，不愿让生命过早飘落尘世，哪怕只是一个没有承诺的短暂期限。依附着枝条，这片银杏叶就能顺畅呼吸;依附着枝条，这片银杏叶就知道能和大地一起同呼吸共命运，就能看见蓝天白云，就能时刻感受到深深埋藏在坚硬的钢筋水泥地底下大地脉搏的跳动;依附着枝条，这片银杏叶就能够回忆起曾经和已经飘落的兄弟姐妹们在风雨里一起萌芽一起成长的日子，就能够回忆起和已经飘落的兄弟姐妹用自己柔弱的身躯装点着这个城市的美丽，就能够回忆起曾经……然而，现在形单影只的这片银杏叶感受到的只是这个城市给它的孤单，漫无边际的孤独无时无刻不在侵袭着它。只有枝条，让这片银杏叶知道自己还有一种活着的温暖。然而，现实面前，残酷的舞蹈还得舞，对枝条，对这棵银杏树，以至于对这个世界，即使这片银杏叶内心是那么不舍。
一阵风吹来，这片银杏叶在我的视线里又晃了晃，还好，没有掉下来，我暗自窃喜。
一阵风吹来，我刚才还暗自窃喜的心情顿然神伤，这片银杏叶脱离了枝条，在风中飘舞而下。金黄色的躯体在空中飘落而下，离枝条的距离越来越远，带着对枝条的无尽依恋，带着对枝条的不舍眷恋，这片银杏叶在生命的最后，为这个尘世的人(准确地说是为我这个尘世人眼中的神经病)绽放了生命另外一种最为美丽的完结之旅。
一阵风吹来，这片银杏叶尘埃落定，轻盈的躯体碰在坚硬的柏油路面上，悄无声息，慢慢平静下来。
一阵风吹来，这片银杏叶翻了翻。风去了，叶片平静下来。
一辆辆疾速的车辆呼啸而过，这片银杏叶在车轮飞速转动带来的风中翻转。车去了，叶片平静下来。
一个个的行人走过，匆忙的脚步带着匆忙的风，这片银杏叶继续翻转。匆忙的身影远去后，叶片平静下来。
一个小女孩走过来，弯腰小心翼翼拾起了这片银杏叶，捧在手中，像呵护自己心爱的玩具一样欣赏。
忽然一阵风吹来，吹走了小女孩手中的这片银杏叶。
叶片越去很远，小女孩的目光追随着叶片远去的方向，但在她母亲“不就是一片烂叶子么，有什么稀奇的”的语言训斥里和拽着小女孩的手远去，叶片、小女孩、小女孩的母亲，渐渐远在我的视线之外。
马路对面的绿灯又亮了，我不想再当别人眼中对一片银杏叶如此痴情的神经病，赶紧竖起衣服领口，和急速过马路的许多行人们急速擦肩而过，我得走过斑马线，去到路的另一边。
去到路的另一边，道路旁也有着一棵没有一片树叶的银杏树，我又突发奇想，如果这棵银杏树不在这个冬天死亡的话，明年开春树枝上又是一片绿芽点缀的盛况。到了今天的这个节气，也许树上的最后一片树叶也会继续为我舞出它生命完结的另外一种旅程。
生命的旅程，简单也罢，复杂也罢，快乐也好，忧伤也好，一片银杏叶在我的这个冬季的世界里，用生命为我“舞”过一次“活”过一次。
这片飘落的银杏叶，于你，于我，于他，活在这个容易亦或不容易的世界，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