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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4-16

爷爷和他的故事(外三篇)

作者:陈小江 时间:2012-04-16 阅读:400


  爷爷老成了旧照片里的影像。村庄西北坡的小山岗上,爷爷的新家就安在那里。父亲用七天法事,为爷爷划上一个还算完美的句号。
    那头陪伴爷爷几十年的黄牛,孤孤单单的走在回家的路上。稻田里的黄昏,似乎还传来爷爷断断续续的咳嗽。爬过雪山走过草地的双脚,在晚年的关节炎里隐隐作痛。那间祖传的老屋里,走出了四个大学生五个政府官员,信奉风水的村里人说出,陈家的祖坟埋得好。
    爷爷和他打仗的故事,退出了我的生活和记忆。偶尔会在清明和春节被父亲提起,远在城市蜗居的我们,在敷衍的言语中渐渐遗忘了爷爷和他的村庄。
    土垒的老屋在一场风雨中轰然倒塌,从此我们已不再回到,那个曾经无数次写成籍贯,叫作故乡的村庄。爷爷和他故事,也只在女儿无意问起时,才刻意想起。

母亲的电话
 
  都出去了。都有家了。只留给母亲几间老屋,一张写满儿女电话号码的信笺。
  如果没有母亲,没有谁愿意回到,那个离县城二十五公里,四周是山的小村庄。村庄里的老屋和母亲一样,都弯腰驼背,贴满孤单和寂寞。
  白天在风调雨顺中祈求五谷丰登,夜晚在二十年的关节炎和脑膜炎中等待天明。儿女们商量把母亲接进城里,可是住不上半日,便悄悄回到到乡下。说屋后的山上你爹住在那里,找不到我他会难过的。
  其实母亲不识字,不懂拨号只会接听。母亲在一些讨价还价的琐事里渐渐老去。她把想对子女说的话,都说给了鸡鸭和禾苗听。
  在周末时,几个兄弟都带上子女,给母亲热热闹闹的两天。和母亲种种地挑挑水,看母亲忙里忙外的为儿孙做菜做饭,欢欢喜喜的说这说那。我一想到接下来安安静静的五天,心霎时比窗外的冷风还凉。
  母亲的电话,是一根牵扯着儿女的线。无论你多忙都愿你,有事没事时常拨拨,因为母亲要的不是高昂的生活费,不是手机和祝福,而是儿女忙里偷闲的问候,那怕只是一句很简单的话语,母亲都会开心好几天。
父亲的酒瓶

  父亲劳累一生,只有酒懂得他的心事。
  在焦家坝,父亲比鸡起得早比牛回得晚。几块包谷几块洋芋,父亲耗尽了六十余载的光阴,也未种出他年少的梦。
  苦难爬上父亲的脸,变成皱纹的同时也压弯了父亲的脊梁。农闲时,父亲进城谋得了一份泥水工的职业。电话里父亲高兴的说,过年时回来给我买新衣服。日等夜盼,父亲在年三十那天,带着满身的伤痛和疲惫归来。满头的白发,让我和母亲心疼得只想哭。
  父亲当过个兵打过仗,他说握住锄头就像当年握着钢枪,一样令人血液沸腾。父亲唯一的爱好就是喝酒,但是他的酒瓶,我们只能在逢年过节见到。
  如今我在外地求学,每次上学父亲都要送我上车。他步履蹒跚的走在身后,忽然发现父亲老了,我不知道他有一天会不会在我身后走着走着,就消失在我身后的泥土里。

姐姐的书包

  姐姐出生的那天,父亲的天塌了一半。这也难怪,谁叫我家五代单传。母亲在沾满酒气的责怪里,抹去了眼角委屈的泪。
  姐姐满月时,父亲便丢给母亲两间老屋和几块庄稼地,进城打工去了。在一个阳光灿烂的中午,父亲带着满身的疼痛回到了乡村。三年后我的出生,让父亲经常挺直腰杆,在村里走上好几圈。
  姐姐童年的背上,除了割草的背篓就是我。在村里没有人会和姐姐玩,在同龄人小老人的叫喊中,父母偷偷的流过好几次眼泪。
  姐姐的书包,是母亲用一件旧衣服,在我们睡觉时缝成的。姐姐优异的成绩,并没有给家里,带来多少欢声笑语。由于家庭贫困,父母也赶了农村“女娃儿只要能懂倒竖”的流行。姐姐的书包,在我上小学五年级的那年,含着着泪藏进了箱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