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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2-16

蛾不成蝶

作者:马江龙 时间:2013-12-16 阅读:285


  同样的撕裂与疼痛,于蝶是蜕变,像推开一扇童话之门,把曾经的阴暗、蛰伏、 丑陋轻轻关在身后;于蛾却近乎滋生,如蚊蝇,换种方式继续卑陋。
  不是所有努力都能成功,不是所有失败都能从头再来。世间自有刻度严谨的标尺,以视觉成长为单位,即刻完成测量分拣。尽管有人没赶上,有人演砸了,但终究是人分你我,事分利害、物分贵贱,不容辩驳。
  蝶是成功者,自然有权剪断记忆的尾巴,抹掉曾为害虫的历史,凭借一身绚丽和世故周全的穿花本领,畅游浮华,饱饮花露。蛾是失败者,失败者属于灰暗,属于隐忍,属于遗忘。就算在角落里振臂呼一句“蛾美于眉”,也顷刻间被浓墨重彩的潮流吞噬殆尽,且落下个不伦不类的口实。
  蛾选择了夜,错开蝶的演出。我不觊觎你手中的蛋糕,当然也保留了不吹蜡烛的权利。可孤独者总需要一片心光,使孤独不至于沦为落寞。所以,蛾开始在别人睡着的时候养一轮月亮,或者说,将自己养在月光之中,像泡在烈酒中的蛇,用安静的反思稀释一身毒素。蛾乘着月光飞行,检视白天迎合放纵之后万物的疲惫与狼藉,花朵趁着夜色摘下面具,现出鬼魅的暗影,并开始谋划媚惑下一只蝶帮助传粉的算计。蝶栖身暗处,抱着自己冷寂睡去,梦里精心盘算下一次猎食。有那么多的卵,那么多的虫,那么多的蛹仍然在夜里挣扎,迫切想丢掉自己的摸样,七彩的梦绚丽得让人不忍心提醒他们真实的身份:蚊蚋、蛉蛾、臭甲虫。
  蛾的内心慢慢丰盈起来,他记不起世面人心,记不起天地众生,记不起自己。曾以为短暂的生命是一场雕琢,雕琢自己,雕琢别人,可加一事增一事的累,识一人费一人的心,何况自己无需塑造,别人难以把握,不如学蝉,站在高处喊一声知了,彻底放下,回归自然。
  人说,蛾曾爱上一朵花,万紫千红中的一朵。我想,那花一定有着逸世而出的素雅和清香吧,蛾远远地看着,越看越觉得唯有蝶的绚丽能配得上花的盛放,他活埋了飞上枝头的愿望,成为众声喧哗中默默鼓掌的人。花或许也知道吧,她厌倦了蜂拥蝶抱、见异思迁,无奈枝叶总簇拥着将她送向更高处的阳光,与蛾渐行渐远。
  有一天花落了,蛾拉一条渐进的曲线扑向灯火,将思念烧出糊味,悠悠地飘成众多凋落中的一片,从此再无牵念。
  欣慰的是,蛾丛不嫉恨蝶。
  得允许世界上有与你不一样的生命,只要不是害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