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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2-19

父亲,我人生的灯塔

作者:张荣怀 时间:2013-12-19 阅读:261


  窗外飘扬着飞雪,勾起我遥远的思绪。不知怎的,每到冬天,我都会忆起父亲。忆起父亲在冬天里带我们挑水、拾柴的情景,忆起与父亲围炉而坐听父亲谆谆教导或是讲动人的故事。
  父亲一米八零的个子,赤红的脸膛、矍铄的目光。父亲在年轻时,因天热干活喝地脉水落下一个不断咳嗽的毛病,所以,即使距离一里半里,听到父亲的咳声,就知道父亲收工回来了。小时候,调皮的我们,一旦听到父亲的咳嗽声,所有的玩闹就戛然而止。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由于爷爷辈的积蓄和父母亲的勤劳,与我们村子的几十户人家相比,我家的日子还算殷实,邻居们每每回忆说,“即使是三年困难时期,你们家也没有吃糠咽菜。你父母是好心人,经常接济困难人家。”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亲眼目睹了父母助人的情景。记得我们邻居有个叫小福贵我们叫二叔的,自小双目失明,但生活的所迫,小福贵二叔每天还得杵着拐杖摸着去担水,遇到雨天或雪凝天,小福贵二叔担水就非常困难,父亲总是帮小福贵二叔把水挑到平地,才让其挑走。在父亲的引领下,遇到小福贵二叔挑水,即使我挑不动,我也会牵着他的手走到平地才去干我的事。
  记忆最深的莫过于老家死人。父亲从小教育我们:“有酒有肉待远亲,河发水涨喊四邻。团邻四近遇到什么事,一定要上前帮忙。特别是死人抬丧,一个人是办不好的。”父亲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每每遇到谁家老人过世或年轻人遇到不幸,父亲总是第一个赶到现场,帮忙料理后事,安抚其家人。我们老家人死后,当天就要装殓,不能超过夜间十二点,只要是来帮忙的,女的会缝衣服的缝衣服,会做饭的做饭,男的会扎纸的扎纸,会装殓的装殓。在父亲的引领下,我还在两三岁就照着煤油灯给父亲装殓逝者。所以,我从小就不怕死人,到我参加工作离开老家时,我至少参与装殓过几十个死人。有一次无意间与同事聊起这个事,同事还以为我是吹牛的。在我老家,如果遇到死人不上前帮忙,人们会认为你不会做人,连起码的为人之道都不懂。
  父母亲助人为乐的事不胜枚举,他们的行动像指路的航标,时时昭示着我,簇拥着我,如果遇到需要接济而没有做到时,我会寝食难安,夜不成眠。在教书的日子里,我为能帮助一位学生垫付书学费而暗暗欣喜,也为能资助那些有前途而面临辍学的莘莘学子完成学业而感到由衷的快乐。
  父亲在我记忆里,就像一座高大的灯塔,照亮我人生的成长历程,每当闲暇时,不停的回荡在我心头,让我翻来覆去的品读。这就像品一壶老酒——时间越长,涤去浮世的尘嚣,滤出澄澈透明的浆液,愈来愈泛出浓浓的醇香。
  父亲的信条是不能轻易求人,遇到困难要想办法克服。为了培养我们坚强的意志,在记忆里,跌倒了,父亲总是鼓励我们自己站起来。还笑着说:“靠人扶起来的人不很。”也因为如此,我们面对生活的一次次挫折与不幸,总是直面和沉着应对。
  父亲常常嘱咐我:“人情就像存款,要到万不得已需要用时才可支取,不要大事小事都去透支。”“特别是不要轻易给人借钱,万不得已借了,一定要守时守信,不能让人看不起,这是做人的准则。”在父亲的教导下,在教书的十几年里,我从来没有请过一次假,也从来没有旷过一天课。时至今日,我把守时守信作为一种幸福追求着。当每天走在上班的路上,我为第一个踏着晨光开始一天的工作而感到满身是劲,也为第一个打开办公的房门感到格外的开心。
  父亲还是个勤俭节约的人,也是一个爱惜粮食的人。自小,我看到父亲吃火烧洋芋,总是把洋芋皮紧紧攥在手心,然后放进猪食桶里,吃烧(煮)玉米棒时,吃完玉米总是把玉米核集中起来或喂牲畜或作为粪肥原料。
  记得十一二岁时,父亲带着我到公社仓库上公粮。父亲背大箩,我背小箩。父亲背一百多斤,我背四五十斤。回来的路上,见地上有散落的玉米,父亲每见一颗,就弓下腰捡一次。记忆里,短短一公里的路程,父亲弓腰二十多次,捡起二十多颗散落的玉米。我看到父亲高大的身子弓腰的艰难,总是不解地看着父亲,但父亲始终如一。回到家里,我问父亲,与其在路上捡苞谷子耽误时间,不如早点回家到地里收苞谷。父亲严肃地告诉我,这不是耽不耽误时间的问题,这是一个爱不爱惜粮食的问题。地里的庄稼应该颗粒归仓,路上看到的粮食也绝不视其不捡。于是父亲循循善诱地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过去有一个大富人家,粮食多得数也数不清,每到十冬腊月,准备年货,都要推很多苞谷面,长工们个个推得怨声载道,就连他家的几个儿媳妇也抱怨说,“哪天推完这该死的苞谷就好了。”可这个大富人家的主人是个十分爱惜粮食的人,即使在厕所边捡到一粒粮食也要擦拭干净揣在荷包里。过了几年,等到这个大富人家的主人逝去后,一场大火把他家所有的粮食烧光,几个儿媳妇沦为乞丐,在路上乞讨时,口中呼喊着,“给我口饭吃,给我口饭吃”。父亲说,不爱惜粮食的人是要受到老天惩罚的。
  至今,每当看到浪费粮食时,我总是有一种犯罪感,虽然自己的力量阻止不了浪费粮食的事,但自己力求勤俭节约,在家庭里,把反对浪费粮食拓展到反对一切铺张浪费。
  昨天,突降大雪,这是今年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寒风肆虐,大雪遍野,我穿行在飘飞的雪沫里赶去上班。行人稀少,公交车停运,的士趁机宰客,从老城区到新行政中心要二十元。我不是太吝啬这二十元钱,我想在这大雪中感受那别样情怀。
  高空中的狂风如势不可挡的魔兽,夹杂着雪粒飘进没有遮挡的脖子里。咯吱、咯吱的路面上透着一股股的寒气,裤脚里旋进一股阴冷的风,吞噬着我身上散发的热量。
  记得我十二三岁时,远在三十里外的区中学住校读书,星期天回家,竟成了最强烈的生活愿望。星期六上午放学,每个同学都像出笼的鸟,一刻也不耽误,急急往家里奔。每当这个时候,我们的心就如久阴后放晴的天,豁然开朗了。而威宁老家冬日突变的气候,猝不及防,暴雪狂风,一旦出现,回家的路变得异常艰难。
  艰难地回到家里,父亲总是套用老辈人流传的俗语告诫我:“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虽然我不知道“人上人”是什么意思,但先苦后甜的基本道理还是懵懵懂懂地知道些。
  读中学的日子里,学校的伙食费每周只需要五角五分钱,父母总是省吃俭用,要多给五角或一元不等。但父亲总是教育我,既不能饿着,也不要在特别困难的同学面前炫耀。做人要低调,如果有结余,可以接济一下那些特别困难的同学。
  之后的人生岁月里,父亲虽然走了,低调做人的嘱咐一直萦绕在我的耳际。穿衣,不必要高档新潮,舒适暖和就行;吃饭,不需要燕窝鱼翅,营养爽口果腹就行;居住,不必要豪华气派,适用方便宜居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