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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2-27

失 岁

作者:马江龙 时间:2013-12-27 阅读:256


  小时候从老人们口中得知,岁是一种怪兽,一年猎一次食,明目张胆地吞牲畜、害人命,人防之不得,御之不住。直到智慧的先祖摸索到它的命门:怕钱,才得以除之。
  不过在孩子眼中,岁恐怕是天地间最可爱的邪物了,不管大人描述得怎样阴森可怖、嗜血残忍,也巴不得它日日横行,好天天有红包可拿,甚至觉得应该像大熊猫一样保护起来,生怕一朝灭绝,失掉那份压在枕头下“商量爆竹谈箫价,添得娇儿一夜忙”的愉悦。
  但压岁钱还是断了,跟一个叫“长大”的动词有关。长大的定义多种多样,核心要义不外乎信念自主,生活自立。如果将童年喻为一场神话的哺养,长大便意味着要将曾经的信奉挨个推翻,让自己以阅读者的身份从惊悚离奇的情节中剥离出来,像脱荚之豆,投身泥土亲自探寻不惑、印证天命。
  古人岁末有饮屠苏酒的风俗,且喝起来颇有讲究:“少者得岁,故贺之,老者失岁,故罚之。”就是说为了祝贺年轻人又长一岁,让他们先喝,老人们留到最后慢慢浅酌,寓意他们有更长的寿命,将杯中岁月品味通透。在这种奇特的酒席上,老少之间达成了往来代谢的默契,得的理所当然,失的无所牵恋,生命在酒香中,扯平了。
  每个人都是自我世界的王,命运的封地铺陈在脚下方寸之间,被阳光晒过,被月光洗过,被二十四番花信风吹过,岁这怪兽刚好隐喻了生活,柴米油盐、衣食住行分别从不同的方向奔袭而来,人或与之僵持对峙,或避逃养晦,或迂回突击,或亮剑死拼,尽心竭力地守卫田园。一年终了,失岁者迅速包扎伤口、擦干血迹,一脸平静地迎接得岁者的参观,并从硕果仅存的枝头摘取一枚赠与他们“压岁”,最后悠哉悠哉地端起酒杯,将那个小时候听来的神话毫不走样地讲还回去。
  风起于青萍之末,无人能取纤毫,我们只能原封不动地还给流云树影、还给柳色花香、还给旗帜、长发和白裙,还给一切能张扬的事物。还完了,握手言和,两不亏欠。当然,还得感恩,感恩在人来人往中混了个脸熟,感恩风仍在,而你从未支付过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