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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4-20

那些年的爱情(连载之八)

作者:罗勇 时间:2012-04-20 阅读:376


第一章

  第二次和张鹏约会是星期天晚上,天空飘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我们俩挤在一个刚好能避雨的门廊下,像两只饥饿的狼, 凶猛地扑向对方,抱在一起又啃又咬。当我怀着强烈的求知欲望想更进一步探索她身体的其他秘密,她索然无味推开我,说她想吃夜宵。我想这算什么事啊,我还急需在她身上获取新体验新知识回寝室卖弄,改写我一穷二白的感情史,不能一无所获啊,那样太对不起我花在她身上的钱了,那钱是爸妈的血汗换来的。
  我爸常说钱要一分当做两分用,会过日子的人,跌到在地也要抓起一把泥来,任何时候都不能空手而归。我到不了我爸说的那个境界,今晚注定一无所获。我悻悻的看她,心里想回寝室,又不好说出口,只说还早呢,吃什么夜宵,人再次朝她扑过去。她用手死死抵住我的胸口,说好了好了,差不多就行了,时间还长着呢,一口吃不成大胖子。我终于屈服在她嗲声嗲气的讨吃要喝里,自己安慰自己下次一定会有收获的。
  我坐在食堂大厅里偷看我的初恋情人,不忍心正视她,长久地看一张难看的脸是对脸主人的残忍伤害,最人道的做法是偷看。
  我忽然想起村长发放救济粮的脸,神气活现里透出钱粮无忧的满足,捎带几分对贫困户的鄙夷和不屑。张鹏是刘敏发给我的救济粮,不同之处在于救济粮是让人吃的,张鹏是吃人的,而且我相信她不只吃我一个,那身晃晃悠悠的肥肉单靠个人力量根本无法养育出来,必须依靠集体的力量才能达到如此效果。
  我兜里没几个钱,为了节约,我强忍食欲说我不饿,坐在一旁看张鹏吃,嘴里的口水咽下去又满了,咽下去又满了,我不好意思用力吞咽,假装系鞋带,在低头的瞬间使劲吞下去。张鹏边吃边问我:“你是不是真爱我啊?”
  “是。”
  “但我感觉你好像不爱我。”
  妈的,我自己饿着肚子舍不得吃,光顾满足你的食欲了,还说这样的话,我说:“怎么会呢,我对你比对我自己还好。”这是真话,开学到现在,我从没吃过夜宵,家里给的那点生活费维持正常运转都要精打细算,每天晚上,室友们相约去吃夜宵的时候我躺在被窝里,推说自己有胃病,不能吃夜宵。想到他们坐在餐馆里吃得山呼海啸的样子,胃会一阵一阵的抽,可怜的胃啊,长在穷人身上,太闲得慌了。
  “我感觉你对我不诚实”。
  “怎么会,我很诚实的啊。”我不明白她的意思。
  “以后我问你什么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我,要不我们俩也别好了,今晚就分手。”
  张鹏毫不掩饰地骂一句脏话,筷子拍到桌子上。她的情绪突然上来了,我不知道为什么。默默在心里检讨一遍自己的言行,没什么不对啊。一切才刚开始呢,我不能不明不白的和她分开了。我说我做错什么了吗?你好像很生气?她笑了,伸手捏住我的脸颊左右晃晃,与你无关,但以后我问你什么,你要如实回答我,要不我和你吹!
  说实话,我很讨厌张鹏,但我迫切地需要从她身上获得全新的感受,好在夜谈的时候确立我的地位。我在寝室里的地位因为她的出现迅速提升,我是我们寝室第一个在大学里谈恋爱的人,而且人家主动追的我。特殊的待遇和身份的反差形成的强烈对比在我心里产生了奇异的快感,内心的卑微日渐消退,我突然获得了某种强大的力量,开始试探着斜了眼睛和李志海争论,和程振叫板,与高政国讨价还价,指责张仪锋,使唤包宁。实践证明我在慢慢走向成功。
  第三次见面我对张鹏说:“一会儿我们去学校外面吃宵夜,学校里的东西太难吃了。”
  “要想钓鱼先下饵。”这也是我父亲说的话。我发现,始终指导我不断向前的不是来自学校的高等教育,而是我那农民父亲的话语。果然,张鹏义无反顾朝我扑来,将我扑到在地,一根粗壮的舌头带着粘稠的液体一头撞进我嘴里,口水源源不断。我每次和她接吻过程其实是忙着吞咽她口水的过程,她汹涌的口水装满我的喉管,流进我的气管,呛得我憋不过气来。我后来对室友们的美妙描述,大多借鉴了爱情小说里的描写。每次当我想重新来过的时候,她总说好了好了,差不多就行了,这东西一次吃不饱的。我不知道她说的东西是指口水还是什么,如果是口水的话我已经很饱了,每次接吻之后我会打好几个力道十分强劲的饱嗝。
  今晚,我答应她去外面吃东西,这次付出很巨大,必须有所进展。我鼓足劲试着朝她扑了几次,她张开的五指准确无误牢牢罩住我的嘴,中途把我的欲望推回来,我始终没有得逞。太晚了好吃的东西都卖光了,她只惦记吃的。我还想要别的,站在原地不动,她走出几步又折回来,还没够是不是,来吧来吧。我们的嘴再次粘在一起,就在我的手搭上她乳房的瞬间。她啵的一声拔开嘴,说我问你个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我。说吧说吧,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浑身发热。她一把抓住我的手,双眼直视我:“刘敏家住哪里?”
  “和我一个地方的啊……威宁……县的。”
  “我问你她家住农村还是城里?”
  “农村还是城里呢……城里吧,城里的,没错,城里的!”
  “你确定吗?”
  “我听她说城里的!”
  “她说她父母都是城里的教师,你们俩住一栋楼,从小学到高中一直同学,你不清楚她家的情况?”
  “我没和她家住一个院,”话一出口我就知道露馅了,死刘敏,事前怎么不沟通一下,攻守同盟才能顺风顺水的往下装啊,自诩聪明的刘敏这回马失前蹄了。“我家后来搬走了。”我听见自己的软弱无力,心往虚空里飘,汗水涔涔,做人怎么就那么累!
  张鹏握住我的手,轻轻放在她的胸脯上,隔着衣服,我依然清晰的感受到了那里面鼓涌的温热和柔软。“你对人家一点不好,一句实话没有,我对你多好啊,什么都依你!”
  我紧紧抱住她,她很及时的移开我的手,“你说实话!”
  “她不是城里的,我们俩是农村人,在县城上的中学。”我估计我迷糊了,自诩的坚强在一瞬间丢盔弃甲,全军覆没,我心里突然生发出释放的快感。
  “她可真能装啊,连王欣她都骗,她妈的纯粹是个狐狸精,王欣也他妈的白痴,被一个村姑骗的团团转。哼,他妈的!肖容,你帮了我的大忙了!”
  “什么大忙?”我把刘敏给出卖了,心里有点紧张。
  “告诉你吧,王欣原来是我男朋友,我们刚进大学就恋爱了,后来被刘敏抢跑了,刘敏骗了他,骗了我们所有人,她妈的,今天是个好日子!”
  “你别告诉她是我告诉你的,”我这话说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多余,我看明白了,因为王欣,张鹏很恨刘敏,她一定会揭刘敏老底。
  “我不会。”张鹏挺人道的安慰我。
  “你不嫌弃我是农村的吧?”
  “只要你不嫌弃你自己,没有人会嫌弃你,你千万别学刘敏,老那么装,欺骗自己也欺骗别人,太可恨了!”
  说实在的,我很感动,我的感动化成深情的拥抱,张鹏小声说,你不是想摸我吗?你就摸一下吧,不准多摸。
  我无比庄严的伸手摸了一下。
  张鹏瞪大眼睛问我:“我没有嫌弃你吧?”
  我有点喜欢张鹏了,这个外表不怎么样的女孩,带给我全新的感受,就算得罪刘敏也值得。我们的约会由她主动变成我主动,我们在一起的话题,大多数时候围绕刘敏和王欣,似乎我们见面就是以讨论他们为目的的。让我欣慰的是,张鹏总会给我惊喜。我精打细算的生活费,在我和张鹏一步一个脚印的恋爱进程中,作为必须的代价装进了餐馆老板的荷包。当我的小手可以自由自在地在张鹏的乳房上游走的时候,我已经身无分文,物质的匮乏未能击退我对张鹏的喜欢,她的身体如一座险峰,无限风光近在咫尺,而我,没有了金钱的支撑,像一个失去了双腿的攀登者,连攀登的可能性都没有了。这时父亲来信了,我对张鹏的憧憬被父亲歪歪扭扭的文字击得粉碎。我想从感情上感化张鹏,只要感情深不怕在农村,只要感情在哪怕吃酸菜,我相信我的真诚会感动她。
  一个星期六晚上,月亮紧张得隐到云层后面,偶尔露脸瞧我一眼,慌忙火急缩回头去。张鹏任由我像和面那样揉她的乳房,我说:“我想和你谈谈。”
  她说:“我们不是在谈吗?街口新开了家脆皮鸡,王欣经常请刘敏去吃,好吃得不得了,我们也去吃一次嘛,你从来不请我去那些地方,每次粉啊面啊的打发我,你是不是不爱我啊?”     
  “爱啊,我怎么不爱你呢,我没王欣有钱。”
  “对女朋友也这么抠,一点诚意也没有。”张鹏拿开我的手,站起身来。
  我慌了:“我真的喜欢你,我没钱,可这并不妨碍我喜欢你!”
  “拿什么证明你喜欢我?”
  “我的真诚啊!”
  “拿什么证明你的真诚呢?”
  “我……”
  她转身要走,我一把抓住她,“我还知道刘敏的很多秘密”。
  张鹏停住脚步,我说你坐下来嘛。她顺从地坐到我怀里,无比温柔的搂住我的脖子。我就从刘敏补习一直说到李淘发疯,说得嗓子都哑了。可张鹏听完并不领情,冷冷说你拿这个换取我对你的爱情啊。她终于挣脱我的手,头也不回往前走。我想起她吃面喝汤的样子,心里就不是滋味,朝她发起最后攻击,几次都被她有效击退。她呼哧呼哧的喘气,嘴里说没钱还想谈恋爱,没钱谈狗屁恋爱,你去谈你的农民恋爱去。最后一次,我把她按倒在地,手已经伸到了她的大腿上。她突然笑了,说:“人穷志不短,贼心还挺大的,你还没那个本钱呢,休想!”
  “我把刘敏的秘密全告诉你了,你不能说走就走。”
  “你自己要告诉我的,我没强迫你说。”
  “可你听了……”
  “你还跟农民工讨工钱似的认死理啊。你以为说话也跟种地一样种进土里就有收成呐?我告诉你城里没有土壤你下多少种子也白下。放开我!”
  “不放。”
  “放开我,农民,我他妈的瞎眼了和你这种人谈恋爱。”
  “不放不放不放不放。”
  “强奸啊。”
  她的嗓门大得惊人,我看见安静的天空里突然乱云飞度,慌忙跳起身来往黑暗里绝尘而去。
  我躲在黑暗里,仰脸看天空,天空依然安静,漫天的星星如同无数晶莹的泪珠。我想痛痛快快的骂张鹏,张嘴叫出的却是父母的名字:“肖科明——王莲芝——,你们把我生到世上来丢人啊!”我恰如大病初愈般虚弱,我呼喊的声音只有自己能听到。
  第二天,张鹏打电话给我说我们俩到此结束吧,没等我说话她就挂断电话。当时寝室里的人都在,我立刻端正身子,理直气壮高声对嘟嘟的忙音说我早厌倦你了,你别来烦我,你这样的我根本没放在眼睛里,哭?你再哭也没用!啪的挂断。
  他们问我是不是和张鹏吹了,我不置可否说她妈的太烦人,一天老想见面见面,我又不是氧气离开我会死啊。
  “你和人家那个了怎么说吹就吹呢,太狠了!”高政国说。
  “男人就得这样,提得起放得下!”李志海朝我竖大拇指。
  除了高政国,大家纷纷表示要向我学习。
  我心里的难过只有我知道,那一夜,我在假装的鼾声里彻夜失眠了,我给张鹏发了无数条讨好卖乖的短信,她一条也没回。
  我对刘敏心生愧疚,好久不敢见她的面,她也不联系我,偶尔在路上碰到,我远远的避开她。让我略略感到安慰的是,她和王欣并没有如我想象的那样被张鹏搅和分手,也许他们是真心相爱的吧!
  张鹏没事人一般,见到我主动打招呼,日子过的挺滋润。有个周末晚上,我在餐厅看见她和一陌生男孩坐在角落里吃东西。男孩瘦瘦高高的,戴一副深度近视眼镜,面色苍白,安安静静坐在旁边。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几只吃空的盘子和碗,男孩吸着饮料,张鹏舞动筷子埋头苦干,恨不能脱光衣服裤子一个猛子扎进碗里海吃海喝,事业心之强让人惊叹。
  我想起曾经的自己,对那个面色苍白有营养不良之嫌的男孩寄予深深的同情!(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