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这么近那么远
作者：孔维越 时间：2014-02-17 阅读：258
小时候，过年是一件非常欣喜的事。虽然家境窘迫，但遇上逢年过节，父亲总会给我和弟弟几块零花钱。能买一盒擦炮，两瓶香槟酒，就高兴得不得了，现在回想起那时的兴奋，也是值得细细回味的……
可是，这两年来，过节对于我来说，几乎感觉不到小时候的味儿了。不仅仅是童年的逝去，年龄稍长，更多的是，在不适宜的年龄，接连面对母亲和奶奶的离去，在心口隐埋下深沉的痛，自然而然地失去了赶热闹的心情。现在，每年回家陪家人过年，吃年夜饭、聊家常，都当成了一种责任。
前年回家过年，和奶奶坐在一块儿，奶奶常常说：“你妈妈是个好人，很孝敬，辛苦一辈子，没有等到你们有出息就走了，真是天作孽啊……”每次奶奶和我提及母亲，我的心里就很痛，都有泪如雨下的冲动。
在我的记忆里，母亲是很孝顺的，待爷爷奶奶都很好。我从来没有见到母亲和爷爷奶奶发生过争执。可在村里，婆媳之间吵架、闹别扭、有过节是常有的事。也许，正是由于母亲的孝顺，前年母亲病逝时，奶奶哭得很伤心，堂婶们劝都劝不住。
母亲的离去对我的打击很大，从母亲生病到她离开后的一年里，我是从悲痛中熬过来的。现在奶奶也离开了，我才知道，当时奶奶是很理解我的心情的。母亲去世后，奶奶时常宽慰我说：“你妈妈虽然走了，只要你好好读书，把日子过好了，她在天上看到会高兴的!”
我只是点点头!但心里知道，母亲的离去，奶奶她又何尝不难过呢?她只是在安慰她的孙儿罢了。
宽慰我过后，奶奶又会继续说：“我可还要多活几年，等你找个孙媳妇，想见见我的重孙再死，看你们过上了好日子，去了那边也好有个交代……”
我连忙对奶奶说：“嗯!嗯!嗯!您会见到的，在您没有看到我结婚成家，抱到您的重孙前，您是绝对不会离开我们的……”
而她那慈祥和蔼而又历经沧桑的脸上，只是平静而又坦然地笑了!
现在想来，奶奶这一辈人都盼望着儿孙早日结婚，抱抱孙子、重孙，毕竟儿孙满堂是很幸福的事。
我时常在想：母亲也应该有奶奶这样的想法，可没有等到那一天，母亲就带着病痛和永远的牵挂离开我们了。
母亲去世后，奶奶的身体已大不如从前了!每次和我聊起，对我说一些暖心的话后，都说她的身子骨痛得厉害，腰杆直不起来，腿脚也不方便行走了;眼睛也模糊了，看不清东西了……
我在听奶奶说时，都会默默地祈求，奶奶您要好好地活着，不要离开我们。奶奶一生吃了不少苦，父亲他们有弟兄姐妹八个，爷爷年轻时就患上了间歇性精神分裂症，精神状况时好时坏，家里的重担自然全部落在了奶奶的肩上，她为我们家辛苦操劳了一辈子，应该好好享享福的。
奶奶是裹小脚的，除了大脚指幸免外，其他四个脚指都被折断，压倒脚板下，本来是脚背的地方，却长满了粗糙的茧。看到奶奶的小脚，我在想，奶奶在过去那个饥馑的年代，一个柔弱女人的小脚是怎样坚韧地站直，用肩膀扛起家里的重担，带着那么多孩子挺过来的?
可这个最值得我尊敬老人，在过年的前一天，也静悄悄地离开了。按照家乡的习俗，孝家是不能吃荤的，还要昼夜守灵。这个年过得很悲戚，请家族里的几个婶婶做一锅豆花，父亲、叔叔和姑妈们全部都聚在一起，守在奶奶的灵柩前，披麻戴孝吃年饭，这样沉痛地过年，在村里是少有的。
安葬完奶奶后，看着奶奶留下的衣物，洗得干干净净，叠得好好的放在一起。我想：大概奶奶早就做好自己随时都可能离开的准备，可她每次都对我说她还要多活几年，等我结婚成家，过上好日子了再死……
原来，每一次她对我说的，都是因为我母亲的离去，她疼爱我，关心我，不忍心让我难过!为了安慰我，一个年迈、慈祥的老人，仅是对我说一些暖心的话罢了。
是的，也许正因为我一直坚持上学，对结婚生子没有半点厘头，奶奶也等不了了，永远地离开了。我不知道：在我以后的生命中，在我不能承受生命之重时，会不会还有一位疼爱我的人，在我身边提及我的母亲，安慰我，鼓励我，在我的耳畔絮絮叨叨的说一些暖心的话。
母亲和奶奶她们一直生存在我的记忆里，对她们有诉说不完的恩情，让我深深体会了“树欲动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待”这句话的含义!我每一次想念，不管是母亲、奶奶亦或是其他亲人，感觉她们离我是那么近，却又那么远。但是我知道：她们在世时，我的内心世界是那么安静，幸福是那么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