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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2-20

与鹤共舞

作者:■金 超 时间:2014-02-20 阅读:283


  早春的一个午后,艳阳高照,晴空万里,我与几个同事来到草海边胡叶林观察站游玩,据同事介绍,这里是观看黑颈鹤的绝佳之处。站在观察站放眼远眺:白云悠悠,芳草萋萋,远山如黛,近水含烟,草海秀美如画!
  忽然,望见草海里一片泥滩上,一群“白色石头”密密麻麻,散落一地。那真是石头吗?我满腹狐疑。
  是石头!一位同事对我说。
  不,那是黑颈鹤!另一位同事否定道。
  手上没有望远镜,无法确定远处的“白色石头”到底为何物。为弄清真相,我们决定下到草海里,走近去一探究竟。草海里经过冰雪冷冻的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鸟粪,踩上去松软得如同踩在草堆上一样。走着走着,前面一条河流挡住了去路,无船、无桥、无垫脚石,无法前行。距离那些“白色石头”还有100米左右,就快要靠近弄清真相,却天不遂人愿,让人感到一丝遗憾。
  就在我们还在猜测争论是石是鹤的时候,几个“白色石头”走动起来,有两个还向远处飞去。
  原来那是一群优闲惬意在晒太阳的黑颈鹤。同事说,黑颈鹤从天亮开始活动,一直到黄昏,大部分时间都在觅食,中午多在沼泽边或浅滩处休息,通常一脚站立,将嘴插于背部羽毛中,风度娴雅,仪态万方。闲云野鹤是古时智者淡泊宁静、自由无羁的向往。《梦溪笔谈》记载:“林逋隐居杭州孤山,常畜两鹤,纵之则飞入云霄,盘旋久之,复入笼中。逋常泛小艇,游西湖诸寺。有客至逋所居,则一童子出应门,延客坐,为开笼纵鹤。良久,逋必棹小船而归。盖尝以鹤飞为验也。”写出“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这一脍炙人口诗句的北宋诗人林逋,清高自适,终生不娶,隐居杭州孤山植梅放鹤,自称“梅妻鹤子”,被传为千古佳话。
  在草海边,我听村民讲述了一个象林逋一样的爱鹤人的故事。
  58岁的臧尔军是草海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管护员。从1997年起,老臧就成为了草海保护区管护员。18年来,他尽心尽职地看护黑颈鹤,除了妻子去世请过8天假,再没有请过一天假,因此他得到一个光荣的称号——黑颈鹤的“保护神”。每天早上6点半,老臧吃过早饭,揣上几个烧熟的洋芋就去草海湿地,开始一天的工作。只要中午不回去,洋芋就是他的午饭。要走上3公里路才能到黑颈鹤的夜宿地投食,除了投食他还要把自己管理的片区巡游一遍, 下午五六点才能回家,每天至少要走15公里的路。老臧曾经长年累月撑着一艘木船在草海里巡视、给候鸟投食。去年年底,那艘木船的底部严重漏水后报废,而威宁这个春节前天气凝冻,草海水面结冰,山林被积雪覆盖,黑颈鹤觅食困难,为了让黑颈鹤吃到食物,安全越冬,虽然雾气弥漫,寒风刺骨,老臧却驾着自家的牛车,在封冻的草海里,给黑颈鹤投食,今年每天投食已增加到480斤,没有牛车则难以进行。他还用铁镐将坚冰击破方便黑颈鹤捕食鱼虾。村民们说,每年一到初冬,老臧就依门张望,等待黑颈鹤的到来。老臧说他最喜欢看黑颈鹤迎风起舞,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乐呵呵地唱起古老的草海民歌,与鹤同乐,与鹤共舞!
  黑颈鹤“保护神” 老臧的故事让我感动!在胡叶林观察站,我们没上碰上老臧,大约他又到自己的片区巡游去了。
  传说在一对大雁中,一只死后,另一只会殉情而死。金元时期的诗人元好问就曾为大雁生死至情写过一首留传千古的《摸鱼儿·雁丘辞》。元好问年轻时一次参加科考,在赴试途中遇到一个猎人。这个猎人将一对在天空翱翔的大雁射下一只,另一只在空中盘旋哀鸣,见伴侣已死,便也头朝地撞死。元好问听说此事后,不胜伤感,于是写下了那首缠绵凄怆、感人至深的爱情悲歌: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
  听说黑颈鹤也象大雁一样,对爱情的专一、挚诚。草海边的村民们说,黑颈鹤到达草海后,开始分群配对,成对活动,也是一雌一雄制,即一夫一妻。
  黑颈鹤至情至性,从一而终,也令人动容,让人感概!
  黑颈鹤来草海越冬时,一般与野鸭、灰雁等其他家族结成十几只甚至几百只的大群,飞行时多排成“一”字形或“人”字形,记得儿时的童谣里曾唱道:“万鹅万鹅扯长,梨头梨头尖尖,有人买米,落下海底。”儿时不知道童谣的意思,如今才免强弄明白。我猜想,童谣里的“万鹅”,包括了黑颈鹤,因为黑颈鹤又叫雁鹅,童谣的意思是说,黑颈鹤等群鸟在天上排成长长的队形,排成“人”字形时就象尖尖的梨头,到了人们开始收获的季节,它们就飞落到草海里。威宁还有一句老话:“来不等九月九,去不等三月三。”说的就是黑颈鹤每年10月中旬至11月初到达,翌年3月中旬至4月初北返。草海由于自然条件优越,又有丰盛的食物,所以每年来越冬的黑颈鹤很多。
  威宁草海宽又宽,四面八方都是山。
  郎是青山不会老,妹是海水不会干。
  远处的小船上传来一支山歌,低徊婉转,歌声不高,我想是歌者不忍惊扰了黑颈鹤。哦,黑颈鹤,你雍容华贵,气度不凡;你爱情执着,情深意重!如果有可能,下辈子我愿意变成一只黑颈鹤,在“阳光城”的蓝天白云下,在草海的绿草碧波中自由嬉戏,无拘无束;如果有可能,我愿意化作草海里的一叶水草,一粒尘埃,与你朝朝暮暮,长相厮守。
  我愿意象老臧一样,在草海的朝晖夕照里,在草海的山光水色中,与鹤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