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2-25

盛开的艳红桃


邓新吾与合作社成员一起劳动

 

　　核心提示：现年80岁的抗美援朝退休老军人邓新吾，1935年生于上海军人之家，1942年随父亲转移到兰州定居，1945年迁往贵阳息烽，1949年参军入伍，加入中国共产党，在朝鲜战场上负伤退伍，转业到贵阳手工业管理局工作，后在整风运动中因不小心写了两张大字报给领导提意见被打为“右”派，下放到炉山镇结里村进行劳动改造。与这里的人民结下了深厚的情谊。拨乱反正之后，他回到贵阳工作。退休后，他放弃贵阳优越的城市生活，不顾家人的阻拦，毅然回到结里村，在这里办起了加油站，并把赚到的钱及自己多年的工资积蓄投入到农民专业合作社的创办中，他说：这里的村民苦的穷的很多，希望用自己余生的力量帮助他们富裕起来。

　　邓新吾的父亲邓教曾任上海保卫战19路军33团团长，是黄埔军校第四期学生。1935年生于上海的邓新吾跟随父亲在战争中颠沛流离，从小看到战争给人民带来的苦难，他幼小的心灵深处就盼望着快快长大，为人民能早日过上和平幸福的生活而贡献力量。
　　14岁，还未念完中学的邓新吾参军入伍，进入军政大学，一边参与剿匪斗争，一边学习文化。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邓新吾所在的第16军全部被调往抗美援朝的战场上。
　　那时，年少的邓新吾在通讯部任见习参谋一职，负责通讯器材的改装和护送，在一次往抗战前线运送电池箱的过程中，一台重约50余公斤的电池箱从货车上掉下来，刚好砸在邓新吾的胸口上。“当时只感觉眼前一黑，就口吐鲜血，昏迷过去。”多年后，老人回忆起当年受伤的情形还记忆犹新。
　　邓新吾醒来时，从医生口中得知自己已经昏迷了一个星期。由于伤情严重，他先后被转往辽宁盖平医院、江西恒丰联合医院，治疗3个月后才勉强出院。出院时，朝鲜战争还未结束，邓新吾强烈要求返回前线，但部队领导以他伤重为由命令他转业后方工作疗养。于是，邓新吾只得带着遗憾转业回到家乡贵阳，进入手工业管理局工作。
 

　　1957年，“反右运动”开始了，单位领导开会时一再强调，党员干部要起好带头作用，要给领导提意见，提的越多越好。如果党员干部都不敢带头提意见，普通老百姓还有谁敢提意见呢？
　　在单位一群同事中，邓新吾的文化水平是最高的，也只有他会写毛笔字，同事们就商量着说，让他做代表向市委书记写大字报，提意见。年轻气盛的邓新吾难以想象正是这样两张按上级要求写的大字报把他陷入了万劫难复的深渊。
　　开出党籍、工作籍、扣上“右”的帽子、流放。邓新吾来不及多想，就被迫离开贵阳，加入修路大军，最终辗转到了炉山镇结里村一个被老百姓称之为“秋毛沟”的地方。
　　在劳动改造的岁月里，他住在“牛棚”里，挑粪、种菜、烧石灰，还要随时忍受红卫兵的捆、绑、吊、打。
 

     “秋毛沟”，从结里村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朝蜿蜒起伏的群山中延伸，稀疏的油茶花零星绽放，山间一股清泉叮咚作响，株株笔挺的松树屹立在村民的房前屋后，一头健壮的黄牛在村妇的牵引下朝溪边走去。30多年过去了，对于邓新吾而言，这里最大的变化也只是多了几十户人家，经济条件相对从前有了一定的改观，但是在平反后从贵阳工作退休回来的邓新吾眼中，这里的百姓依然过得很苦很穷。
　　30多年前，邓新吾在这里进行劳动改造，他是红卫兵眼中的“阶级敌人”“牛鬼蛇神”， 80高龄的邓新吾仍然记得当年斗“右”时的口号：把他们打到18层地狱，还要踏上一只脚，叫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正当他困惑、迷茫甚至绝望不知所措的时候，“秋毛沟”年轻的姑娘刘召召（即邓新吾现在的妻子）给了他活下去的理由，他们喜结连理，在村里好心人的帮助下，他们拥有了自己的土地，盖起了几间屋子，有了温馨的小家。村民们不懂得什么是“右”派，他们没有歧视邓新吾，只把他当做这条山沟里的亲人。这也是邓新吾在贵阳工作20多年退休后选择带着妻子再次回到这里的原因，他说：30多年前，是这里的村民给了我活下去的理由。
 

　　“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属于人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为人卑劣、生活庸俗而愧疚。这样，在临终的时候，他就能够说：‘我已把自己整个的生命和全部的精力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人类的解放而奋斗。”“钢是在烈火里燃烧、高度冷却中炼成的，因此它很坚固。我们这一代人也是在斗争中和艰苦考验中锻炼出来的，并且学会了在生活中从不灰心丧气。” 这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的经典句子，邓新吾至今依旧记得这些句子。
　　他告诉记者，《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本书是他一生中最爱看的书籍之一，正因为长期受着这样的文化熏陶，尽管退休后，邓新吾与妻子每月都能领到国家发放的退休工资，已经成家的儿子也留在贵州大学任教，邓新吾完全可以在城市里享受着优越的生活，然而，他没有那样做，他不顾家人的劝阻，毅然回到了结里村，先在这里创办了一个小型加油站，方便过往车辆加油，并把村里老实厚道的农民蔡昌举吸收到这里来工作，每个月给他1000余元的工资，年终还给他发放奖金。蔡昌举跟着邓新吾一干就是10余年，如今已70岁的他，仍然在邓新吾的加油站里工作。
　　10余年来，邓新吾一直在探索如何才能让村里的贫苦百姓走上一条致富道路，他不断在自己的院子里尝试种植核桃、瓜果。2009年，他终于想到一条带领村民致富的路子——成立专业合作社。
 

　　2009年，邓新吾以个人名义，再带上村里的几个年轻人成立了“炉山镇艳红桃专业合作社。”他把自己多年来积攒的心血全部投入到合作社的建设中，他开始进村入户向村民们讲述自己的种植计划，免费为他们发放树苗，提供技术指导，修建蓄水配套设施，与他们签订合同。为了说服村民们改变多年来传统的种植模式，他甚至与大家签订每种一棵树补助6元钱的协议，接连补助3年，并且销售后尽量保证村民获得最大利润。所得的收入按照比例分成，其中核桃种植，合作社只占20%的利润，村民可以占到80%。截止目前，该合作社共发动村民种植核桃树10000余株，艳红桃2000余株。
　　“我今年种了220株核桃苗，前年种了30株艳红桃。种下这些果木，土地还能套种洋芋、白菜、大蒜等。合作社为我们提供销售渠道，我很有信心与他们（合作社）合作。”“秋毛沟”现年65岁的村民陈让周如是说。
　　走进该镇溪街村艳红桃种植基地，村民王仕华正在为桃树修剪枝桠，他告诉记者，自己是亲自品尝了邓新吾种在院中的艳红桃才与他合作的，他说，这些树是前年种下的，去年已经有少数几株开始挂果，今年挂果的桃树估计达60%，他算过一笔细帐，艳红桃带来的经济价值相当于传统种植的3倍。
 

　　“在贵阳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跑回来受苦。”“这个倔老者，我太寒心他了，赚了点钱全部拿去和农民搞什么专业合作社，还说要让村民们富起来。都这么大年纪了，你还有啥能力。”采访中，邓新吾的妻子刘召召一再向记者吐苦水。
　　邓新吾向记者透露了一件往事，他说，15岁参军时，部队给自己发了一个饭碗，一顶草帽和饭包，草帽和饭包上都写着5个字：为人民服务。他说，当年前往朝鲜战场时，老百姓都拉着战士们的手，不让大家离开，口中说着挽留的话，泪水便掉下来，那种军民情感是他一生都难以忘怀的。
　　他时常告诉家人，若是当年共产党不平反，儿子又怎能受到这么好的教育，并因此而留在贵州大学任教。自己又怎能每月领着国家几千元的退休金安度晚年呢？一个共产党员，就永远不能忘记“为人民服务”的宗旨。
　　“为功德乃大，无私心自安”。这是挂在邓新吾家中的一幅对联，它是邓老多年来的座右铭。
 

　　采访手记：是残阳，余晖铺洒大地；是钢铁，烈火中诞生意志；是溪流，回环忍曲；是高山，群峰中巍峨；是大海，包罗容忍。14岁，朝气蓬勃的他参军入伍，19岁，年轻稚嫩的他加入中国共产党，在朝鲜战场上，在零下30几摄氏度的冰天雪地中，负伤、口吐鲜血、几乎丧命，出院后，他还强烈要求跟着共产党到前线抗敌。
　　抗战胜利了，一个“陷阱式”的罪名，让他精神和肉体遭受巨大的痛苦。他迷茫不知所措，可他没有放弃对党的希望。平反，工作，退休。他回到曾经让他背负伤痛的地方，想尽办法帮助穷苦村民致富。他说：一个共产党员，永远不能忘记“为人民服务”的宗旨。这是采访中，邓新吾说的最多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