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2-26

　　2010年6月，我曾因九三学社开展亮康工程，初到威宁。车过水城，翻越梅花山，山路一侧陡壁峭然，时现落石滚下痕迹，另一侧已是万丈深渊。心难免揪紧。一路向上攀行，雾渐浓，窗外的悬崖峭壁已是若隐若现，恐惧反渐行渐远。到威宁县城时，天已黑。我当时觉得，那一段路真的好长。

　　亮康工程的手术室放在县中医院。去医院时，我需要路过一些小巷。那时，正是下雨的季节，每天都会飘雨。积水就从地表流过，裹着生活污水，垃圾等。路人唯有掩鼻避让。2011年8月，我再到威宁时，大部分的街道已不见此等景观，地下排水系统已大致建好，路干净了，也好走了。

　　2012年的9月，由九三学社牵线，香港亮睛工程慈善基金会援建的眼科中心已在县人民医院落成，并投入使用。三个多月的时间，已经完成白内障手术1000多例。 威宁地处云贵高原，紫外线照射强烈，加之卫生条件差，因此，白内障等眼病患者较多。眼科中心建好之后，病人就再不用翻几百里山路到外地治疗眼睛，也不用忍受病痛，等待医疗队来集中手术。九三学社社会服务部一位处长说，以后我们在威宁再也做不成亮康了。事实上，是把亮康永久地留在了云贵高原，威宁有了一支不走的“亮康”队伍。从此，白内障患者都可以及时重获光明，再见阳光威宁的美丽风光。这也不正是我们做亮康的目的吗？当整个中国都不再需要流动的、运动式的手术队伍，所有的病人都能够就近、及时就医，那时的中国应该更美、更和谐吧。

　　去威宁之前，有人告诉我，威宁这个地方治安比较乱，有人在街边吃饭，喝完酒，酒瓶就往后一扔，也不管后面有没有人。我在威宁的一年中，有时会饭后散步，却从未遇到此种事情。听说以前，威宁街上打架斗殴之事也不少见，我在威宁期间也未看见当街打架的。

　　2010年到威宁的那次，曾随邵鸿副主席到过九三中学。那时，孩子们的午餐是白开水加洋芋。孩子们的身体，学习成绩都不容乐观。其实，学生身体发育、学习成绩，跟孩子们的一日三餐关系甚为密切。我们不能期待孩子们在吃不饱、吃不好的情况下能够长得好、学得好。

　　我挂职这一年，去过九三中学多次，每一次，我都发现学校正在一点一点的进步。这其实也是威宁教育的一个缩影。学生食堂已经建起来了。尽管非常简陋，卫生条件也不太好。但总归是起步了，孩子们午餐时能吃口热饭了。威宁30多万学生，520余所学校，学生食堂的建设任务十分艰巨。但如今，学生食堂已经纳入了社会议程，它凝聚着各级政府以及社会各界的共识与努力。在威宁期间，我还遇上一位广东企业家在幺站捐款建设一个学生食堂。学生食堂建设的步伐既已迈出，它就再没有回头路可走。

　　我们的国家正处于现代化建设进程中，西方几百年的发展之路，在中国压缩成几十年。神州大地，万事待举。处处都需花钱，处处均需用心。百年大计，教育为本。说得容易做起难。至于西部相对落后地区，更是如此。而今天，威宁终于排除万难，将教育排在诸多待解决事项的前列，显示政府执政理念以及社会认识的进步。教育局领导曾告诉我，虽然县政府经费非常紧张，但有关教育方面的经费申请，县长总是给予优先保障。

　　前两年，为解决山区学校极缺教师的问题，国家实施特岗教师计划。为解决特岗教师的后顾之忧，威宁正筹集多方面资金，克服种种困难，建设教师宿舍。

　　在九三中学、迤那中学，我还见识了新课改给学生带来的变化。教室外墙上，贴着学生撰写的作文，其文采、思想都超过了我的想象。学生在课堂上的积极主动、踊跃发言也是我不曾想到的。

　　现在，威宁的发展得到了外界的关注。在社会各界的帮助下，威宁的教师得以有机会到外地学校考察学习，开拓视野，借鉴经验。威宁二中的陈副校长曾在上海进才中学挂职学习，他告诉我，这样的学习方式，让他比一般的培训学到了更多的东西。实验三中的岳明亮校长则点名要与成功教育家刘京海主政的上海闸北八中结对帮扶。其工作的主动性，其对先进教育理念的渴求，让我尊敬。

　　我知道，很多热心的人都觉得这些变化还是很小，很慢。我有时也这样想。但是，一个地区的发展，不怕进步小，就多少年过去了，一点变化都没有。聚滴水以成江河，积微变以促腾飞。这些教育上的改变，只是威宁试点的一个小侧面，却将为威宁的长远发展打下基础。

　　我在麻乍乡戛利村做了一个小小的金融试验。大体做法是，九三拿出一笔钱，再让农民拿出一笔钱，组织资金互助会，由会员自己管理，自行放款，自行收款。就此试验摸底调查时，就有好心的朋友提醒我，小心老百姓把钱借出都不还。也有人说，老百姓可能不会参加这种组织。这些可能性是存在的，但不能因此而放弃试验。老百姓也担心，会不会自己拿出的钱会被我们挪走。确实，百姓和政府之间存在着一种不信任。为此，我们做了大量的说服解释工作。试验开展之后，老百姓都如期如量还款了，互助会运转正常。

　　如果这个项目能良性发展下去，自然有助于满足农民对于生产生活的金融需要，为破解农村金融难题提供一点线索，锻炼农民的自治能力。另一方面，似乎也可证明农民与政府之间的猜疑在一种有效的制度安排下是可以化解的。事实上，农民、政府都没有对方猜想地那样不讲诚信，然而双方的猜想却可能因为长期的积累以及传媒的渲染而夸大。这些年来，农民在变，变得更睿智。政府也在变，变得更亲民，更为百姓谋福利。这些变化正慢慢缩小二者之间的不信任。

　　风起于青萍之末。我所观察到的一些变化只是威宁试点提速发展大潮卷起的一点浪花，但它确实凸现着威宁的执政理念，人们的行为方式正发生着深刻的变革。这种变革将比那些高楼大厦敞宽马路更深远地影响威宁的未来发展。（作者系九三学社中央社会服务部副处长，2011年8月至2012年8月于威宁自治县挂职县长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