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乡散记
作者：□□金超 时间：2012-04-21 阅读：439
一
梨花风起正清明，游子寻春半出城。清明是传统的祭祖扫墓、追思故人的日子，它既有因为祭祀活动而泪洒坟茔的悲情，也有因春游踏青等习俗活动而赋予的欢乐。一到清明节，许多人家都要出行。
余秋雨先生在他的散文《乡关何处》中，为不知自己是余姚人还是慈溪人而感到困惑。我也曾困惑过。弄不清我同秋雨先生一样究竟“乡关何处”，老家在什么地方？据上年纪的老人讲，我的祖上是从云南宣威迁徙来威宁的。后又在威宁境内几经辗转，如今我们家族已在威宁生活了无数代人，因此老家不知是宣威还是威宁？后来我慢慢明白，老家只是相对而言，我的祖辈在羊街河畔生活过，我的老家可以说是羊街是威宁，但从广义上说是宣威也不错，按照《现代汉语词典》上的解释：老家有时指家乡，有时指原籍。
“我们从哪里来？我们是谁？我们往哪里去？”19世纪法国著名画家，与塞尚、梵高合称“后印象派三杰”的高更曾站在南太平洋的塔希提岛上向上苍追问。这三问是个深奥的哲学问题。我没有天才画家那样高的境界，他是对生命意义的追问，而我只是探寻自己的根脉和渊源而己。美丽的羊街河畔是我祖辈生活过的地方，而我则是在夸都河边长大的，对羊街本无详细的了解，但她是我祖辈生活和安息之地，寻根溯源，我的根在羊街，故对羊街一往情深，对她总有缠绵的情怀和不尽的相思。
二
到达罐子窑，阳光更加明媚，春意盎然，游目骋怀，神清气爽。罐子窑的得名，缘于原来人们在这里烧锌做罐子的缘故。那时不仅仅是羊街，全县都烧锌成风，罐子遍地都是。有一则笑话说连美国人都从卫星上发现，在威宁出现了不少导弹部队呢。那时的羊街，到处污烟瘴气，让人目不忍睹。山上滥挖盗采千疮百孔，河中尽被洗矿水污染臭气熏天。近年来很少回老家，听说经过整治，羊街的面貌已经焕然一新，我半信半凝。
车过罐子窑后，人间四月天，一幅秀美的山村画卷呈现在眼前，我目睹了家乡的巨变——清澈澄碧的羊街河从坝子中间蜿蜒蛇行流向远方，河两岸是绿树环抱的青瓦白墙村庄，河边是青翠的杨柳，柳枝下垂水中，几只白鹅在水中恣意畅游。家乡如一位洗尽污垢的亮丽女子，风情万种地出现在我面前，“柔情绰态，媚于语言”，让我有几分不敢相信。“清明前后，种瓜点豆”，几个勤劳的老乡在地里地忙碌着栽种庄稼，个个笑容可掬忙得不亦乐乎，也许他们是在憧憬着收获时的幸福场景……
望着车窗外的美景，我浮想联翩——
莫泊桑说过：“人生活在希望之中，一个希望破灭了或实现了，就会有新的希望产生。”希望如同生命之烛，给人光明，给人激情，给人梦想。工资少的希望涨一点，职称职务低的希望升高些，衰老的希望把青春留住，生病的希望痊愈健康……芸芸众生来到人世间，总有无穷无尽的希望。没有希望人生也就没有了意义。正在栽种庄稼的老乡们同样生活在希望中的，他们的希望就是秋天能够丰收，一家人生活富裕衣食无忧。古人说“乐不在外而在心，心以为乐，则是境皆乐，心以为苦，则无境不苦。”生命本身并无意义，丰盈它的是人的心灵。你悲观，生命就是一场痛苦煎熬；你乐观，生命就是一场快乐享受！
三
由于新修了通村公路，原来两个小时的路，现在仅用了一个小时就到了。
车到羊街后我们先去小叔家歇息。小叔家居住的房屋是我家的祖宅，它座落在一个倒“凹”形的小山前，规划布局采用了“依山就势，藏风聚水”的布局理念和世人推崇的行为准则。推算了一下祖宅大约是在民国二十年代修建的。听小叔说，祖宅原是一个四合院式结构的大宅院，宅院坐北朝南，正房前有宅门，东西两侧有厢房，那个年代还没有什么水泥和瓷砖，院子中间的天井是用三面石和三合土铺就的。在那动乱的岁月里，匪患丛生，四方不宁，因此在宅院的东北角和西南角还建有两座护院的碉楼。现在只有正房存在，宅门、厢房和碉楼早己不复存在。现在只有从正房那36根6米左右长、上下都有水桶一般粗的黄松柱子上，才让人感到祖上曾经是家道殷实的人家。
有人说民居是历史文化的积淀，是一个民族、一个群体、一个地域、一个时代、一种传统风俗在以往时段内精华的留存，是无声的歌，是无字的诗章，是立体的画，是逝去时光的纪念碑。回乡扫墓祭祀，我看到在小叔家四周，具有黔西北民居风格“小青瓦、雕花窗、转角楼、白灰墙、穿枓枋”的小洋楼比比皆是，许多人家新楼耸立，装修豪华精美。祖辈们精心修建的祖宅在羊街曾经风光一时，如今与那些新建的小洋楼相比却黯然失色，仅仅只是那些逝去时光的纪念碑而已。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往事悠悠、岁月如流。面对祖宅，抚今追昔，忽然觉得世事变迁真的如苍海桑田，让人生出许多感慨。
四
坐在祖宅前的天井里和小叔一家共进午餐别有一番情调。小叔家准备的午餐很丰盛。在我的印象里，儿时只有过年才能吃到这样的美味：煮腊肉、煎鸡蛋、炸羊芋皮、凉拌花椒尖……一桌真正的“农家乐”菜肴，多半是小叔家自己所种所产的绿色食品，加之己近中午腹中饥肠辘辘，因此我吃得格外的香。喝上二两小叔家自己酿造的包谷酒，坐车的困乏便消失殆尽。面对此情此景，我的脑海里忽然跳出几句韵致飘逸、意境清旷的古诗来：
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
户庭无尘杂，虚室有余闲。
……
我们的小聚在夕阳的余晖里被活跃成一道亮丽的风景，闲适恬淡，清雅奇趣，让人暂时屏绝尘想，快乐之致。我忽然明白为会什么张季鹰会“见秋风起，因思吴中菰菜羹、鲈鱼脍，……遂命驾便归”，陶渊明会因“性本爱丘山”便“归去来兮”？ 他们鄙视庸俗的功利目的，追求的是精神的升华，灵魂的涅槃。《菜羹谭》云：“遍阅人情，始识疏狂之足贵；备尝世味，方知淡泊之为真。”平平淡淡是一种胸怀。当你拥有了一颗平淡之心，你就拥有了宁静、淡泊，从容和美好。“我们是谁？我们从哪里来？我们往哪里去？”哲人的思考还没有答案。但让我们至少知道我们只是暂时寄居在这里而己，人生几十年对于地球只是一瞬，人只有靠精神的代代传递才能让人生有意义。人生贵适意。人生在世，应把目光放远一点，把心台筑高一些，淡泊明志，宁静致远。让生命恬淡为一泓暗底涌动层面却波澜不惊的深水，把生命演绎成一座深处岩浆翻滚外表却冷静沉寂的休眠火山。
大象无形，真水无香。这样的人生境界何等旷达，何等潇洒，何等惬意！
五
饭后我们去扫墓。修剪杂草、献花、上香、奠酒……，花了两个小时完成了祭祖扫墓。
祭祀是一种教化而不是迷信。我很赞成台湾学者曾仕强的这一观点。他说中国人祭祀祖宗，是为了告诉活着的人，要慎终追远，不能忘本，是因为祖先一点一滴的努力才有我们的今天。诚然，人类之所以代代繁衍、生生不息，是因为每一个家族或民族都重视历史文化传承。古往今来，中华民族的祭祀文化就不曾中断过。
近年来，不少地方在清明节都要举行祭祖活动。陕西祭黄陵、湖南祭炎陵、山东祭孔庙……通过祭祀文明始祖活动，增强中华民族的凝聚力和自豪感，加强团结增进亲情。一个家庭和一个家族祭祖扫墓，同样也是如此。
六
红尘清水三山下，更变千年如走马。美丽的羊街河啊，在你的哺育下，家乡会愈加妩媚。我相信，家乡崭新的小洋楼一定会越来越多，乡亲们的饭菜一定会越来越丰盛，我回乡的路程一定会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