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3-12

　　冬春交替，乌蒙山区万物复苏，正值3.12植树节来临之际，森林萌发。
　　在中国地图上不难发现，在贵州最西端，有一小部分伸入云南的东北角，国道213线及渝昆高速公路正好从这里穿过。在贵州行政区版图上，这就是威宁自治县玉龙乡的田坝、中营、工农三村的所在地。三个村村民组主要居住在海拔相对较低、坡度较缓的半山腰，而半山以上，是一片面积近3.5万亩的半原始森林。
　　在“两省三县”的群山环抱之中，这片森林成了目前保存最完好，独立面积最大的“天然氧吧”，这片森林叫田坝林场。
　　从威宁县城出发，需经过六个乡镇120余公里路方可到达，而距离云南省昭通市和鲁甸县城却只有四十余公里。
　　经过国道213线，跨越渝昆高速路，车从牛栏江畔一直向上爬，在蜿蜒的山路上艰难爬行，到达汽车所能达到的地方，需要1个小时左右。再要往上，只能徒步。
　　初春时节，置身山林之间，松涛阵阵、树影斑驳、鸟鸣林间，幽深谧静，只需尽情允吸、贪婪享受。在这里，人俨然成了纯粹的衬托，与自然相依成趣。
　　站在高处，极目远眺，附近村落尽收眼底。正南面，牛栏江隔岸是云南省会泽县的马路乡，而西、北面接壤的则是云南省鲁甸县的江底乡，远近散落着一些村庄，被大山叠进褶皱里，看上去很遥远却又仿佛近在咫尺。
 

 

　　田坝林场因山下的田坝村而得名，林区地理位置特殊，海拔较高，成片林区很少有裸露的土地，因此林区方圆几里没有人烟。
　　在林区海拔2200余米的地方，有一座面积不大的三层楼房建筑，这是山中唯一的楼房，在这座楼房上，基本能够从上下左右眺望这片森林的情景。因此，这座小楼也成了林区一道别致的风景。据说这座楼房已“改头换面”三次，前两次都是土坯房，现在的模样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原址返修的，这就是边境线上护林队员的家。
　　田坝林场现有护林队员7人，年龄最大的是夏文龙和周照祥，两位老人均已年逾花甲，年龄最小的张天学也已经46岁了。此外，还有一位“退居二线”被要求不准上山来的“编外”护林员，他叫王德坤，今年已经73岁高龄。
　　从年龄结构上看，护林员老了“退居二线”无可厚非，理所当然。可是说 “编外”却让人费解。情况是这样的，他原本就不是正式任命的护林员，但王德坤一直热心守护森林，周照祥对他颇为了解，经两人商议，轮流看管，老周分给王德坤一部分工资，算是报酬，贴补家用。老周每月的工资只有500元，虽然现在不允许王老巡山了，但老周照样分给他部分工资。
　　“这是一支谜一样的队伍”玉龙乡林业站站长范荣波告诉记者。按照林业部门相关规定，护林员50岁就该退休了，何况这支“老年军”里，居然还有两位已满花甲。原因有二：一是年轻人不愿干，嫌钱太少，不能养家糊口，一个月的工资抵不上在外打两天临工；二是年老的不愿退，舍不得，长期与树相生相伴，对树木的生长情形了如指掌，那份感情无法割舍。他们代表的就是责任与厚重，这也是年轻人无法比拟的。
　　范站长说到此有些哽咽，他说这本来也属违规操作，可是面对这些执着的老功臣，也许让他们继续守护才是对他们最好的奖赏。
 

　　这片林地，面积大，沟壑较深，巡护起来极为不易。护林队员们告诉记者，十多年以来，防火安全成了森林巡护的第一要务。在每年的不同季节中，除了夏季之外，其余三个季节都是高危火险期。因为林地在河谷高海拔地区，这里降雨集中在夏季后期到秋季前期，其余时间多为干旱少雨季节，而且森林在迎风坡上，所以火灾随时可能发生。
　　“一旦发生火灾，人力根本无法控制” 这是护林员们最担心的事情。所以长期以来，队员们坚持的护林信念就是不能在林间见到“星星之火”。
　　由于有了这支“谜一样的队伍”的坚守，田坝林场林区至今没有发生过森林大火。森林的原始状态得以保存至今，这也是当地人一直引以为豪的事。
　　可是，十多年前，那可大不一样，甚至说那时还有比防火更可怕的事情，那就是防盗伐。
　　据护林员们回忆，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因为当地经济条件不好，周围村里的老百姓修不起砖混房，砌房盖屋都离不开木料，所以这片森林成了当地老百姓起房造屋“就近取材”的目标。玉龙乡附近村民还好制止，因为除了护林队的看管外，政府还有相关的措施防范和处置，基本上在可防可控范围内。可是，由于毗邻的云南省鲁甸县相连的乡镇极度缺乏木材，管控起来很困难，甚至发生了一些不该发生的事。
　　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云南省鲁甸县江底村有些村民白天来偷盗木料，晚上也有人来偷伐树木，所以护林队员不但白天要巡护，晚上也要巡护。有时由于盗伐人员组织较多人上山强伐，难免会发生一些正面冲突，张天学曾经被盗伐人用石头砸昏过，至今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仍心有余悸……
　　因此，盗伐纠纷让两省的群众造成很多误解，甚至一度积怨很深。原本两地由于边界关系，来往甚是密切，两地乡场的交往也很频繁。可是，因为盗伐纠纷的原因，却产生了很多猜忌和不快。
　　有一天，有一个年龄和护林队员周照祥相仿的村民去云南省鲁甸县大水井赶乡场，被当地人误认为是老周。不由分说，结果不但挨了一顿揍，连衣服都也被当地人给撕烂了。这人一身怨气没处发，回来向老周讨说法。哭笑不得的老周，最终只得赔了人家一套新衣服了事。
　　像这些有惊无险，或者险象环生的护林故事，每年都在上演。但为了守护这片林海，他们无怨无悔。
　　而当护林队队长夏文龙回忆起因护林无暇照顾家里引发的家庭悲剧，一向精神矍铄的他，脖子筋却硬了起来，几次哽咽。
　　2007年的一天，夏文龙像往常一样在山上巡护，可是这一天，作为父亲的他，早上出门时竟是和自己刚20岁出头的儿子永别的时刻。由于老夏经常早出晚归，儿子在家种地，有时也帮别人做活，挣钱养家。这天在帮人干活时发生纠纷，不幸被人活活打死，当时没有电话，直到晚上老夏回家才知道一切。“要是自己当时在家，灾难肯定可以避免。”这是老夏为了护林而最愧对家人的一件事。
　　护林员刘重乖回忆起护林往事，至今仍觉得亏欠妻子的实在太多。
　　2003年5月的一天，当刘重乖忙着在山上护林时，无暇顾及家务。而当经期还没有结束的妻子上楼背包谷下楼，不慎造成大出血。幸好当时妻子的娘家人发现了情况，及时把妻子送到58公里外的云南省鲁甸县人民医院去抢救。
　　当邻居寻遍电话找到刘重乖，他借了邻居的摩托车火速赶到鲁甸县人民医院时，妻子仍处在昏迷状态……
　　为了护林，这件事让刘重乖愧疚至今。
　　三十多年来，发生在田坝林场护林员们身上的故事不胜枚举。时代变了，而在他们身上，有一种精神是不变的，那就是甘奉献和坚守。
　　采访结束时，当记者问及有护林员们需要政府帮助解决哪些现实困难时，护林队员们告诉记者，老夏从家里抱来的那台黑白电视机已经看不成了，在这里值班的人很孤独，希望能帮助解决。
　　另外，原来林场的老木床因年久失修坏了，希望能找个木匠再做一张床和两条木凳。
　　在三十余载风风雨雨的护林岁月中，护林员们的要求很直接，也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