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做作业（小小说）
作者：孔维越 时间：2014-03-17 阅读：240
多年前，我去西部边陲的一个小县城支教，在那里，我有一个在生活里抗战的学生，只是现在，不知道她坚持下来了没有?
我去的时候是个秋天，天气很凉很凉，抵达那里的第二天早上，操场边的草叶尖上带着些许露水，空气中早已经充斥着吹不散的寒气。
一个个教师搓着手进入会议室，开了一个很简短的会。交接过后，我被分配当上一年级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会后，这个小学的校长找到我说：“按照上级的规定，老师不许给学生留过多的家庭作业。”
由于刚去，学校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有作业都在课上做了，从不给学生留家庭作业。一个星期过后，课间休息时总有学生走到讲台前递一张纸条给我说：“老师，我爸爸让你把你的电话写在这张纸上。”
一天几个，一天几个，这种情况越来越多，我只好把自己的电话写在黑板上，让他们抄了带回家。渐渐地总有家长打电话询问为什么不给学生布置家庭作业。我也只好解释说学校不准老师布置过多的家庭作业的。
家长们都不理解，读书不做作业是什么道理。而且，打电话来要求老师布置作业的家长也越来越多，后来，我只好按照家长的要求给我那个班的学生留了一些家庭作业。
慢慢地，虽然家长要求很强烈，但是有些学生总是不按时完成，面对这一部分学生的不认真，每一次批改作业都要找几个学生叮嘱他们回家要认真做作业。
班上唯一一个小女生做得特别认真，每一次我都要拿出她的作业来给其他人看，她是怎么做的，要求其他同学要向她学习。
为了真正起到示范作用，有一次，我信心十足地请她站到讲台上告诉全班同学她回家是如何认真做作业的?她战战兢兢地站到讲台上小声地说：“因为我的爸爸妈妈一直在我的眼前看着我做，所以我不得不认真!”
我听了之后感觉不能充分全面地给其他同学做一个榜样的作用，我又问她：“你爸爸妈妈不看电视，不打麻将吗?”
她说：“爸爸妈妈从来都不看电视的，他们只看着我做作业。”
我又问：“爸爸妈妈看着你做，你就每一次作业都这么认真吗?”
她说：“是的，爸爸妈妈看着我做，我不敢不认真，怕他们不高兴。”
我只好让她回到座位，从她的话中，我觉得她的认真是被逼迫的，其他不认真做作业的同学大多都说他们的爸爸妈妈让他们回卧室做完作业之后，要么看电视、要么打牌、要么到广场跳舞去了……
各种说法都有，反正就是不监督他们做作业。
有一天，我跟班上的学生说要开一次家长会，必须爸爸或者妈妈来。到了开家长会那天，所有的家长都来了，可就是这个小女生的爸爸妈妈没有来。
第二天我问她：“你的爸爸妈妈为什么没有来呢?”
她说：“对不起，老师，我忘记告诉我的爸爸妈妈了。”
我说：“你在学校里很听话，不过还是让你的爸爸或者妈妈来学校，交流沟通一下。”
她说：“好!”
可是到了第二天，我还是没有见到她父母的踪影，我又和她说：“你和你的爸爸妈妈说了吗?”
她说：“老师，我说了，他们没来!”
我说：“那明天吧!”
第三天还是没有来，我又问她：“你爸爸妈妈怎么今天也没有来!”
她说：“我说了，他们来不了。”
我有点儿不高兴，竟然我多次让学生请你们来学校开个家长会都不来的家长，对孩子也太不关心了。
我只好在一个周五的下午根据学生档案里的家庭住址寻去，做一次家访。 转过一条一条繁华的街道，一个一个热闹的商场，终于在铁路脚附近破旧的小巷子里找到了这个学生家。
在一排低矮的小木房门前，我看到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年妇人在门前整理一些破烂，我向她询问知不知道我的这个学生家在哪里，在我说明我是她的老师后，这位老人才说：“我就是她奶奶!”
进了屋，她递过来一杯水，坐下沉思了一会儿才说：“在这里就只有我和孙女儿了，她爷爷在乡下。七八年前，儿子和儿媳从村里出来打工，生了小孩后，我也来城里带孩子，儿子和儿媳上班挣钱养家。可是，儿子和儿媳都出车祸死了，我担心把孩子带回乡下上学路远，不方便，就租房子在这里捡破烂带她读书。”
稍微停了片刻，她又很无奈地说：“我还没有告诉孙女她爸爸妈妈死了，只说去很远的地方挣钱了，挣到很多钱就回来了，其实孩子天生敏感，她心里也有数的，只是不愿说，她也不想让老师和同学知道她没有爸爸妈妈。自从她爸爸妈妈不在了，就常常一个人躲着哭，对着她爸爸妈妈的照片说话。”
老人轻轻推开另外一间杂乱的房间，我看到她在一张桌子前很认真地做作业。我走近，看到桌上有两张冲洗得较大的照片安放在桌上，小女孩抬头就能看到他们。
我把手轻轻地伏在她的肩上，慢慢弯下腰看着她正在认认真真、工工整整地做作业。她抬起头看到是我，很害怕地对我说：“老师，我爸爸妈妈去很远的地方挣钱去了，所以没有来开家长会!对不起老师，我骗了你!”
我眼角很酸涩，小声地对她说：“你奶奶都跟我说了!没有关系，好好做作业，不要让你爸爸妈妈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