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母亲
作者:张荣怀 时间:2014-04-17 阅读:257

又是一个清明节,再忙,也要回家到母亲坟头烧张纸。因为工作忙,母亲离世时,我竟然没有来得及见母亲最后一面,这是我今生最大的遗憾,也是一生不可原谅自己的事情。
随着时光的流逝,岁月的更替,思念母亲的心更切。
那是1998年8月12日,农历六月二十一日,母亲离世的日子。我从草海镇教育辅导站被抽调到小山办事处挂职任副主任,参与农业税收、计划生育等工作。
当时工作很忙,人人身上有任务。加之,我认为母亲身体很好,刚满70岁,又逢改革开放后的好光景,好日子还长着呢。我想,母亲不会有什么大碍,不会离开我们,也不会走到那样早。可是,记得1998年8月11日的夜间,我在草海镇的黄仓村下队,深夜下了小雨,村支书李德军留我在他家住。为了让我住好,为了给我这个办事处的“领导”留下好印象,李德军聪明的新婚儿媳妇用闲置的被子垫单给我安排就寝。可是,我怎么也睡不着,仿佛有预兆似的,睡在崭新的被子里,仿佛睡在烧着的火上。我一夜开着灯,反复掀开被子,到底是什么东西在被子里,是臭虫?还是跳蚤?都不是,那到底是什么,我只能坐起来挨到天亮。
天刚亮,办事处一位同事的妻子从城里包车到办事处,通知我母亲病危的消息。那时没有手机,办事处也没有电话,当那位同事的妻子在黄仓村支书李德军家找到我告诉母亲病危的消息时,我的心仿佛凝固了,眼前一片昏黑。
从1997年夏天,母亲说有点头晕,但睡觉比以往好睡,我认为这是好事,可大姐二姐说这是不好的征兆,母亲睡下后要反复呼唤才会醒。天真而又没有经验的我,没有把大姐二姐的忠告当一回事。每次都是匆匆地去看望母亲,又匆匆的赶回单位、赶回工作岗位。这次也是请人带信让我回家,只说母亲病重,要见我。我急忙交代完工作,就携家人一起往老家赶。在车上,我一直怀疑,母亲的病到底怎样了,母亲是不是真的病危了。我还对妻子说:“这回说什么也要等母亲好了再来工作了。”
在离老家两公里的街上下车,邻居一位表兄弟骑着摩托来接我们。我问他我母亲的病怎样了,他什么也没说,只说回家就知道了。摩托很快,只五、六分钟就到了,远远地,我看见老家房屋四周炊烟袅袅,人头攒动,走近看,一束望丧钱已经挂在门上,我一下子明白了,母亲走了,永远地走了,没有留下一句话就走了。
母亲小脚,隔河渡水离娘家远,从与父亲结婚到离开人世的五十年里,只回过娘家两次。这次,因为天气热,根据择期先生的测算,下葬时间就在第三天,我们也没有安排人通知母亲的娘家人。
办完母亲的丧事,我把母亲的部分衣物和母亲盖过的一床被子带回家中。
自母亲走后,每每想起母亲时,都会打开箱子,把珍藏的母亲衣物拿出来看看。睹物思人,每一次目睹母亲的衣物,我都泪如泉涌。
十六年了,之后的岁月里,每次回老家,再也感受不到母亲为我收拾东西、忙前忙后的情景;再也感受不到母亲喋喋不休、问这问那的情境!
母亲生了我们姊妹6人,最大的姐姐今年也六十多岁了。我是第五个,母亲生下我的时候,正是国家动荡、人民遭受浩劫的文革时期。母亲出身地主家庭,解放时,父兄都遭受劫难,后来在我的印象中,每次生产队开会,母亲都不能入会场。很多次,我跟在母亲的后面,见母亲偷偷地哭。改革开放后,母亲与平常人一样受到尊重,我也能顺利读书、升学、工作。母亲和我们一家都非常珍惜难得的好政策、难得的好日子,希望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康长寿。
由于成份不好,家里穷,母亲一贯节俭。土地承包到户后,家里经济情况好起来,有时家里来客人,母亲泡茶总是放很少的茶叶,我们说她,母亲不好意思地笑,说:“放多了苦。”母亲的两只手,关节严重变形,歪歪扭扭,像麻花一样,天气一凉就痛。母亲说这是寒冬腊月干苦活落下的毛病。记得小时候放学回家,尽力帮母亲干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每当夜晚,听见母亲低低的呻吟,裂开的手裂子常常用松蜜油烧了粘合。母亲劳累了一生,身上的每根筋骨都有毛病,晚上疼得睡不着觉。母亲一生不但受苦,还受气。在外面劳动受成份不好遭别人白眼,在家里因我头上都是几个姐姐,受公婆的气。我小时没有感受到这些,每次母亲在我们的面前,都是装成高兴的样子,可母亲心里的苦有多深,旁人怎能理解呀!
母亲辞世后,亲朋好友们才有意无意地给我讲了一些家庭的“琐事”。我同情我的母亲,我感叹我的母亲,我赞美我的母亲。对过去社会对母亲的不公,我无能为力;对上辈重男轻女观念对母亲的不公,我也无能为力,且他们已经作古。只觉得母亲太伟大了,受了那么多委屈,依然坚强地操持着家里的一切。
母亲对我读书这件事很是上心,经常教育我,“你要好好读书,你父亲就是因为不识字,每次算工分才被人家欺负。”我的几个姐姐因家里劳力少和成份问题都没有机会读书。而我,通过努力,考取了师范学校,毕业后被分到牛栏江边的新营小学教书。有了工作,能多少帮助家里,我的心里非常高兴。后来随着工资的增加,我又被借调到城里,生活条件改善,但接母亲到城里居住,她就是住不惯,为此,我只有每次领工资,给母亲带去些许,作为我对母亲的挂牵。但我每次回家,姐姐都说,母亲一直都没用我的钱,而是把我每次给她的钱用布条包扎好紧紧地放在胸前的内衣袋里。母亲去世后,大家在她的身上找出两千零伍拾元钱。这是母亲的积蓄,也是母亲把我装在她心里的铁证!
今年的清明节,我又带上家人一起到母亲的墓前好好絮叨絮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