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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4-18

自古儒士多寂寞

作者:任金晴 时间:2014-04-18 阅读:255


  先前每每听得“江郎才尽”云云,却未曾想过一千五百多年前的江淹为何超出文人以文留名之法则,偏偏唱一出“睡梦罢笔”让后人讥讪不已……要不是近来的一次机缘巧合,也许我永远也不会思考这个问题。曾几何时,我正走在下班回家的路上,忽然耳际传来一阵“江郎才未尽,睿智涮后人”的谈笑声,随声而过的是几个高中生模样的青年人。刹那间,一股无以名状的探求欲涌上心头,撩拨着颤动不已的心弦。
  静坐书房,怀着崇敬之情,细细品读江淹《自序传》、《梁书·江淹传》、《南史》、《隋书·经籍志》、明人胡之骥《江文通集汇注》等文献资料,我欣然发现江淹历仕南朝宋、齐、梁三代,非但没有才尽,相反是时时处处尽显其才、“以文邀幸”,直至封侯而终。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他用中国式思想自导自演“才尽”涮人大戏,不仅深度博得他人的同情,而且彻底实现安于乱世的理想。《南史·江淹传》:“淹乃探怀中得五色笔一以授之。尔后为诗绝无美句,时人谓之才尽。”钟嵘《诗品》:“初,淹罢宣城郡,遂宿冶亭。梦一美丈夫,自称郭璞。谓淹曰:‘我有笔在卿处多年矣,可以见还。’淹探怀中,得五色笔授之。而后为诗,不复成语,故世传江淹才尽。”“此与以耳食无异”,但后人鲜有入乎其内者,而是人云亦云、断章取义,自己被涮却乐此不彼。掩卷沉思,在设想了千百种理由之后,唯有常人难及江淹的立世智慧与自嘲艺术最能令人信服。
  “功成不必在我”,中国古代文人与政治总是剪不断、理还乱,人生际遇里或出或入、或清或浊、或显或隐、或进或退总与“乌纱帽”相连,毕生的爱恨忧怨尽在宦海之中,真可谓成也官场,败也官场。再说,文人做官,因为有才情,有个性,有棱角,于无形中陷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鹤立鸡群,人必猎之”的境地。李白在恃才傲物、唯我独尊的清高中,才蟾宫折桂便折戟沉沙。试想,如果李白不被“赐金放还”和长流,也许诗歌史上就根本不会有“诗仙”出现,倒是多了一位摧眉折腰事权贵的封建卫道士;即便是柳宗元、白居易、王安石、范仲淹、苏轼、郑板桥这些大有作为的儒士,也或多或少、或深或浅地饱受那份不足为外人道的寂寞。
  行笔至此,思绪万千,曾经定格于脑海的儒士形象被闪电般的重组,眼、耳、口、鼻、舌,甚至连毛孔都为这种“碰撞”呐喊助威,待凝神静气,才蓦然发现原来文人骚客达与不达都纠结于“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入世情结。“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生活中以江郎自况者往往各有其形,自负者有之,自谦者有之,笑谈者有之,才空者有之,故弄者有之,凡所应有,无所不有。可惜苦于篇幅之限不足一一道也。用心咀嚼个中滋味,虽有意趣相异、境界迥然之感,但中国文人“无意为之而不写,有意写之而不透,不便写之而不作”的特有社会心理状态不折不扣地成为一个个“江郎才尽”的交汇点和实实在的写照。
  同是生活,不同的人所汲取的东西常常大相径庭。江淹看透了封建王朝的本质,懂得了帝王的专擅思维,所以宁可背上“才尽”的名声被后人讥笑,也不肯引火烧身。他逃遁“才气”,教之那些不负责任的“时代吹鼓手”的哗众取宠要心安得多。至少江兄没有把那些为了GDP增长和标榜发展而一味“杀鸡取卵”、“涸泽而渔”、“焚林而猎”、“假统计”、 “假数据”、“假报告”、用“平均”包罗万象、玩华丽数字,不顾百姓艰辛的境况粉饰成“美文”。你见有多少人能像陈寅恪那样做一位铁骨铮铮的知识分子?像江淹这样具备优秀政治智慧以及正直人品的人,尚且被国人误会上千年,一般的平凡小辈哪敢耍“文人气节”,宣扬“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还是乖乖的当好黄牛拉好车,以免落个不懂人情世故和“自虐”的下场。
  面对江兄特有的人生哲学和实属令人费解的“江氏睿智学”,我一度颇为不解,但随着琴棋书画诗酒花的情愫于不知不觉中淡去,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压力在计划经济中膨胀,曾经自命清高的豪气早已烟消云散,自己无奈受制于世风,失之于自我,那些说不明、道不白的重重枷锁和无端的惆怅,总爱无规律地敲击着记忆深处尚能复活的存储码,像风像雨又像雾,搅得我不自觉地陷入“围城”哲学的无比煎熬,于解码的灵光处陡然生出一番从未有过的“江郎才尽”之感。于是,我平生第一次同情江郎,第一次完全解构这个让我曲解的历史故事,当然,更是第一次全新解读自己的思维模式。
  末了,我深感才尽意穷,不过即便如此,却仍有些许肺腑之言权当拙作之结语,以飨俟观者。世风不古悲江郎,江郎之隐何须怨,我们无需刻意推崇江郎哲学,不妨谨记孔圣人“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的教诲,守住自尊、自知、自制的做人境界,便是一种上乘的幸福;选择一种适合自己,且能实现达人达己的积极人生价值生活法则,这绝对是睿智的人生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