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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4-27

那些年的爱情(连载之十一)

作者:罗勇 时间:2012-04-27 阅读:434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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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底的一天下午,阳光明媚和风习习,大家挥汗如雨风卷残云吃完饭,有的拍肚子有的剔牙,正准备离开,老板说各位兄弟,今天结账,请等等。打开油腻腻的本子,密密麻麻的数字像他家天花板上的苍蝇,排在我们亲笔签下的名字后面,每个人都有一个或几个专页。
  老板薄唇微启,茶渍斑斑的牙露出来,手指在计算器键盘上灵动飞舞,计算器语音来不及报数,只听一连串“加加加加……”加得人心惊胆寒。
  数字排长了,小数点逐渐往后移,这真是个触目惊心的场面,让人屏气凝神,心里一个天大的问号:这是真的吗?众人皆不见了点菜时指点江山的豪气云天,不见了吃饭时当仁不让的英雄气慨,互相瞅着,瞅不出答案,眼皮耷拉下去,怒气冲上来:要是我一个人吃怎么会欠下这么多钱呢,白喂狗了,好话没得一句,还斜眉搭眼的看人。
  争论从那“5”除不尽的77元开始,谁也不愿分担那个余数,嘴里说这个月的还结不清呢。心里说我吃亏太多,不能再分担,哪怕一分也不成,让吃得多喝得多的去承担吧。谁愿主动承认吃得最多?茅盾终于有了焦点,争论开始了。先是挖苦讽刺,接着谩骂,主要是口头凭空指使猪狗等动物和对方的母亲发生不正当关系,有时也会把动物转换成主人公“我”,物种的变异如此之快,达尔文听了肯定当场气死。
  我和张仪峰还动了手,他说我必须多出钱,我吃得最多,农村人吃饭都特厉害。餐馆里有好多人,大家好奇地看着我们。张仪峰的话像一把刀,刺痛了我的心。我说你再说一遍。他不甘示弱站起来,脸贴近我,农民吃得凶,怎么的,你还会吃人啊。我一拳就揍了过去,我他妈吃得凶咋的,吃得凶力气大,农民什么都没有就有力气。张仪峰仰面朝天直直的摔下去,双手捂住脸,像只被谁踩中尾巴的猫,嘶声尖叫,血从指缝间流出来。
  场面一下子乱了,老板哭丧着脸急慌慌的护住电视机,又急慌慌护住冰箱,别打了别打了,打烂东西你们得赔我。我被张仪峰撕破的面皮在他倒地嚎叫的瞬间奇迹般恢复了,其实我没想再打他,可我不能草草收场,不能辜负那么多双无比期待看着我的眼睛。李志海死死抱住我,我故意挣扎着挥舞拳头,围观的人们都用崇敬的眼光看我。
  李红雨王倩分开人群挤进来,王倩说有玩没玩了你们,在这里打架,真丢脸。俯下身去看张仪峰,狗日的突然加大油门叫得更惨,班长,你得主持公道啊,我要去住院。王倩说先去医务室吧,别叫了,死不了。指挥包宁高政国和她一起扶张仪峰去医务室。
  一场混战,账没结清,可敬的老板和颜悦色说这个月结不清下个月结,欠债很正常的,不欠债算不上英雄好汉,人家《水浒传》里那些英雄,谁进店不是大声武气说:“赊(筛)两碗酒来,英雄都得欠债!”
  李红雨关切地问我为什么打架,我一句话没说转身离开,她又问其他人,没人告诉她答案。她又想满世界传播新闻了,小喇叭广播的瘾犯了吧。
  回到寝室,李志海说:“从明天开始,我们各吃各的。”
  “饭桶组合”就此分崩离席宣告解散。
  晚上,李红雨打电话给我,说想见我。问她什么事,她说电话里不方便说,在操场边等我。我有点纳闷,磨磨蹭蹭的不想去,没过几分钟,她的电话又来了,说再不来要来我们寝室了。和李红雨接近是件拿不出手的囧事,况且我现在已经明目张胆的树立起一个敌人,他正等着看我笑话呢。我吓得连声说马上到马上到,刚才去厕所了!
  我站在离李红雨不近不远的地方,问她什么事。和李红雨在一起,我内心的卑微没有了,反而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得意,她先天不足的长相使我获得了某种不可告人的安慰。
  “你过来嘛!”
  “我听得见你说话。”
  “我能吃了你啊?”妈的,和张鹏一个腔调。
  我固执的站在原地,她走过来,站在我身边,仰脸看我,你是不是欠了餐馆很多钱?
  这是件很丢脸的事,我不想回答她。她得不到答案,自顾说,你呀,不该和你们寝室那些人混的,自己该过什么日子就过什么日子。你什么意思?我该过什么样的日子啊?我的戒备仿佛刺猬身上的毛,马上立了起来。
  “没什么意思,我想借钱给你还债,总共欠了多少?”
  “没几个小钱,我能还!”
  “怎么还为那几个小钱和人打架啊?你别不好意思,我是借你,等你有了再还我。”
  我的确需要钱来缓解燃眉之急,家里寄给我的生活费,从现在起不吃不喝三个月也还不清欠下的债。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向她开口,低下头,拿鞋尖踢地面。
  她拉起我的手,往我手心塞了一卷钱,这是一千块,不够再给我打电话,记住,是借你的。说完转身走了。我呆在原地,看她的背影消失在迷茫的路灯光里,心里五味杂陈。
  其实我欠下的债远不止一千块,可我已经对李红雨感激不尽了。刚回到寝室,她的电话又来了,我以为她想再次申明还钱时间,忙说我会尽快给你的。她嘻嘻笑了说不是和你说这个,忘了问你,你和那个叫张什么的吹了吗?不愧玩蝶仙的,什么都知道。我根本没和她好过,我的抵赖有些力不从心。她说吹吧你就,肖容我告诉你,不要和那些人往来,那叫什么啊,真正爱你的人哪能那样啊!
  我无言以对。
  有了李红雨借我的钱,第二天我去餐馆结账,老板很意外的看我半天,他们都没来结账呢,你就结了?他的眼神让我受不了。我说你到底要不要钱,不要我下学期给你。老板笑容立刻就可掬了,把一支烟亲自培植在我的嘴里,打火点燃,重重拍一下我的肩膀,这年头有钱的低调没钱的高调,平时怎么没看出来呢,兄弟,没钱的时候尽管来,哥信任你。我说你信任钱。大概觉得我挺守信用,没结清的余额也不催我。
  我们寝室因为欠债的事关系空前紧张,闲话四起。他们几个人都和我说过其他人的闲话,连不爱背后说人的李志海也说张仪峰曾悄悄找老板赊烟记大家的账,不止一次,活该挨揍。我相信李志海说的是真话,有段时间张仪峰抽烟的确大方,见人就散,抽半截扔半截,以前他可不这样,经常躲旁边抽,烟屁股舍不得丢,一直抽到过滤嘴烧焦为止。
  后来的组合叫“三斤”组合,由我、高政国、李志海自愿组成,我们仨饭量差不多,每顿一人一斤,号称“三斤”。性格基本上合得来,为保障生活质量自愿组成,名字是我们自己取的,难听的话自己主动说出来和别人说出来完全两回事。
  “三斤”组合寿命长一些,断断续续一直持续到大学毕业。(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