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4-30

　　在初到高原的岁月里，生活充满着淡淡的落寞和失意，随着时光流逝，我这个医务工作者在与少数民族同胞的接触了解中找到了自己的事业，故乡的印象已渐行渐远。

　　“故乡的面貌是一种模糊的怅望，仿佛雾里的挥手别离。”这是席慕蓉的感觉。余光中认为，“醉酒的滋味，是乡愁的滋味。”我的乡愁，是对故乡双亲的思念，是对故乡那野菜香味的回忆。

　　敢肯定，八零后的人们绝对理解不了文学作品中形容灾荒岁月的人“面有菜色”的菜色是怎样一种颜色，因为我就曾有过这种脸色。当年我做梦也没想到的是，今天的餐馆里一盘凉拌灰灰菜会卖到二十元，一盘荠菜卖到二、三十元。

　　我童年的小伙伴们在家乡早已实现小康，有楼有车，日子其乐融融。回忆起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才十来岁的我们这一拨，几乎是农村多子女家庭的孩子，放学后都要帮家里干活，有的砍柴，有的割草，有的照看弟弟妹妹，有的打猪草。

　　那时候，在我们黔西北老家，由于人口多、土地少，每年生产队分的粮食只够吃半年，如何应付肚皮成为每个家庭最大的问题。在春天青黄不接的日子里，我们只要不上课，多半分散在山间或者生产队的庄稼地里，睁大眼睛，苦苦寻觅野菜的踪影。如果运气好，挖的野菜多，像折耳根、小蒜叶等，可以洗干净后，一把一把捆起来背到县城去卖，有时折耳根能卖到二、三毛钱一斤呢！有好多五六岁的小孩已经认识蒲公英、荠菜（我们老家叫地米菜或者弟弟菜）、灰灰菜、苦蒜、折耳根（鱼腥草）、野油菜、稆生洋芋等野菜。

　　我们那里没有榆钱，也没有听说过有人吃柳芽。当然，盛开的洋槐花是可以果腹的，爬上树，直接将花朵捋下来，放进饥饿的嘴里即可。需要小心的是千万别让刺给锥着脚，因为大部分孩子是没有穿鞋的，若被刺着，既痛，又出血，还影响下一步跋涉；另外也不能吃多，多吃会遭“闷倒”，轻的感觉恶心，重则昏头昏脑，十分难受。

　　通常要到黄昏，挖野菜的人们才会回家，照例在河里或小溪中将采到的五花八门的野菜淘洗干净。由于烧柴的人家居多，此时村里已经升起袅袅的炊烟。

　　营养不良的老人和小孩早已饥肠辘辘，在那个不分卧室客厅厨房的小木屋里，家家都是由那个做母亲的人，在烟雾弥漫的火炉上，架起一口大砂锅或者常年不见一点油星的铁锅，盛满水，放进分不清到底有多少种类的野菜。很快，锅里就响开了咕噜噜的声音，屋里顿时升起一股莫名的清香，分不清是菜根还是稆生洋芋。母亲往锅里撒了一大把包谷面，不停地搅动，直到野菜和包谷面都煮熟透了，往里搁点盐，搅匀，这才把锅抬下来，把炉子里未烧完的熏眼的柴火扔出屋外。

　　只有这时，劳累一天的人们才焕发起精神，一大家子人，一人一碗，盛了这清得可以照见人影的“晚饭”，迫不及待地喝起来。因为太清，根本不需要用筷子，尽管如此，有些老人最后还要把碗中遗留的菜汁舔舔干净。今天这种食物的规范名称叫做包谷稀饭，我们老家叫做“包谷姑奶（gu nai，平声）”，我也不知道这名字的来源，只觉得可能是能解决饥饿，才有如此崇高的德高望重的名字。反正我从小知道，大米煮的那种叫做稀饭，高粱面、包谷面煮的叫做姑奶。这种食物今天居然还有卖，在毕节市新城区碧阳湖畔，有一家夜食店就提供包谷姑奶，配上各类泡菜，帮助鸡鸭鱼肉吃太多的人们换换胃口，也能满足我这种人对童年生活的一种怀念之情。

　　可以说，我对野菜的认识与这份复杂的感情，有如初恋，是那样甜蜜而苦涩！上大学以后，在社科图书室看书，读到南宋辛弃疾的两首《鹧鸪天》词，有“春入平原荠菜花，新耕雨后落群鸦”和“城中桃李愁风雨，春在溪头荠菜花”的句子，惊叹古代的文人雅士竟然赋予我们用于充饥的野菜这么浪漫的诗意。

　　三春荠菜饶有味，九熟樱桃最有名。

　　清兴不辜诸酒伴，令人忘却故乡情。

　　工作以后读到郑板桥的这首诗，当时纳闷，诗中的荠菜本来寄托着我对故乡太多的牵念，又怎么会忘却故乡之情呢？现在明白了，郑板桥同志的乡愁其实和我是一样一样的，只是为了不辜负酒伴们的清兴，暂时把这乡愁放到一边罢了。

　　野菜走进现代生活，更加别有风味。六年前陪友人爬贵州屋脊韭菜坪，偶然采得几斤刚刚发起来的野生小韭菜，才十一二公分长，带回家，用当地放养的猪肉和土鸡蛋包饺子宴请朋友，味道非常鲜美，吃起来齿颊留香，用友人的话说，“含在嘴里久久不忍咽下”。

　　当然，自从温饱问题解决后，野菜的作用已更新为养生保健和一饱口福。随着国民生态文明理念的牢固树立，试验区生态建设的初见成效，过去几乎绝迹的各种野菜又重现山野。农业结构调整，农民朋友根据市场需要，对野菜特别是药、食两用植物的广泛种植，野菜的品种已是数不胜数。新鲜三七叶子、板蓝根叶子、何首乌嫩藤、蒲公英、清明草、小柴胡（又叫锣鼓菜）、折耳根、龙爪菜（蕨菜）、白蒿、香椿，山里的刺春头、枸谷子菜（枸杞嫩叶）、青藤、花椒叶（春末刚发出来的花椒树上的嫩叶）、糖梨花、核桃花等已经不是稀罕之物。走过春日的农贸市场，不禁想起《舌尖上的中国》，让人产生垂涎美味的一番联想……

　　在威宁工作期间，我们一家也经常周末到菜园子和草海边挖野菜解馋。2000年搬到草海边居住，因住在楼顶，草海风光尽收眼底，草海周边的野菜为疲惫的我提供了无限的滋养。家中也没好茶饭，但只要有野菜，鸡火锅煮荠菜，凉拌灰灰菜，蕨苔炒腊肉，苦蒜、水豆豉拌野生折耳根，水芹菜酸菜，老猪脚汤煮草海中的水茄子花，鸡蛋炒香椿，小柴胡煮菜豆花……两三道菜就足以让来访的朋友们一醉方休！草海的野菜还不分季节，一年四季都有，品种繁多，常吃常新。离开威宁三年了，我那老屋总舍不得卖掉，因为在我的梦中，它总是面朝草海，春暖花开，野菜飘香！

　　野菜还是一道革命菜，它支撑着小米加步枪的中国工农红军走完二万五千里长征，保留了革命的火种；在被刘少奇同志评价为“三分天灾七分人祸”的三年自然灾害时期，野菜挽救了多少人的生命！

　　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改革开放、没有祖国的繁荣富强。我们民主党派成员开展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五学三贡献”学习实践活动，需要发扬“践行使命，勇于探索，艰苦奋斗，拼搏争先”的新阶段毕节试验区精神；需要深刻认识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多党合作制度的优越性，不断增强坚持中国共产党领导的自觉性和坚定性；需要坚持正确的政治方向，不断增强对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道路自信、理论自信、制度自信；需要加强自身建设，履行好参政党职能，不断为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和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凝聚正能量，努力做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亲历者、实践者、维护者、捍卫者。

　　过去的野菜是贫穷与无奈的滋味。今天，平凡的野菜彰显了人民群众对幸福生活的追求，承载着毕节试验区“多党合作科学发展同步小康”的美好愿望。

　　啊！神州春回，野菜飘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