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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5-07

“撮泰吉”的面纱

作者:孔维越 时间:2014-05-07 阅读:297


  大学就要毕业了,一个偶然的机会去了《当代贵州》杂志实习,前些日子,由于机缘巧合被派回威宁板底乡采访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彝族“撮泰吉”的传承与保护,记录了一些杂感和见闻。
                                           ——题记


 

  天刚蒙蒙亮,我们就搭上车,披着一层薄薄的雾向阿西里西之乡、“撮泰吉”故里、神秘的板底乡赶去。板底乡位于古称乌撒的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境内,它拥有南方最大的天然草原百草坪。据说早在600多年前,奢香夫人摄政时期,这里曾是南方最大的战马驯养基地。在百草坪上素有“白云当披毡,狂风当马蹄”的说法。就在这蓝天为背景之下,当地保留着被专家称为戏剧的“活化石”的“撮泰吉”,还有保存完好的彝语、民族服饰、歌谣和传统礼俗习惯。
  我们带着满满的希冀,一路颠簸,只为探寻古老而神秘的“撮泰吉”而去。
  去之前,就听说,当天要去早一些,因为有加拿大的考察团也要来考察,“撮泰吉”就是重头戏,还有很多原生态彝族歌舞表演。
  赶到板底乡的赛马场上时,时间尚早。我们就在赛马场中间的小湖边静候着,等待加拿大采访团的到来,等待久闻“撮泰吉”开演。而板底乡政府的工作人员正在匆忙地布置舞台,板底乡政府工作人员介绍说,自从2006年被列为首批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以来,“撮泰吉”经常迎接来自世界各地的客人。
  太阳慢慢冒出山尖,风和日丽。“撮泰吉”的主要表演者身穿黑色的长衫,裹着黑布包头,带着白胡须的面具,手握长长的牛角,拄着拐棍,带着彝寨里的人缓缓来到赛马场边的树林里,胸有成竹地筹划着“撮泰吉”表演。
  他们都是说彝语,我们听不懂他们在交谈什么,看得出他们穿上自己的民族服饰特别精神,与自然的格调出奇的接近。
  了解“撮泰吉”的人告诉我们:“撮泰吉”是彝语。“撮”意是人,“泰”意是变化,“吉”意是游戏、玩耍、合在一起的意思是“人类刚刚变成的时代”或“人类变化的戏”,简称“变人戏”。
 


 

  过了不多久,加拿大采访团随着志愿者也抵达了。游客们刚来到赛马场边,迎接他们的就是“撮泰吉”,据介绍,表演内容是2000岁的热嘎阿布骑着天上的九角神兽带领4个1000多岁的撮泰从“原始丛林”中走来,扫除以火星为主的各种病虫灾害,驱邪纳吉,护佑村寨。继而十多个表演者很完好地展现了原始先民驯牛、开荒、播种、丰收、占卜、祭祀等生产生活场景。内容简单幽默,充满了无穷无尽的生活情趣,而细看则蕴含着丰富的历史人文。
  加拿大采访团虽语言不通,但是看到此刻人类共通的原始身体语言诉说,一个个露出惊诧的表情。个个睁大眼睛,充满敬畏,纷纷举起相机咔嚓咔嚓地对着“撮泰吉”的表演场面拍照。时而不时地歪下头向志愿者们打探“撮泰吉”所蕴含的独特意义。
  表演完“撮泰吉”,一个个彝家姑娘把游客招呼到舞台周围,接而就是板底乡彝族独有的舞蹈:《铃铛舞》、《阿西里西》、《月琴舞》等等原生态民间舞蹈表演。
  表演完“撮泰吉”,一群彝家姑娘下台来把看得激情澎湃的游客们邀请到舞台上,拉成一个个圈,然后彝族姑娘们就热情洋溢地教游客们跳《乌蒙欢歌》、《阿西里西》等舞蹈。
  跳累了,也到吃早饭的时间了。彝族姑娘们走到木楼门口,唱起美妙的彝家歌谣,邀请远道而来的客人们进屋品彝家美食。大洋芋、坨坨肉、八卦鸡,一道道美味的菜端上桌,喝一碗砸酒,再加上彝族姑娘小伙们的豪爽的敬酒歌,真有把歌放在酒里唱,把酒放在歌里喝的味道。
 


 

  表演完毕,“撮泰吉”的传承人摘下面具,搁下拐棍,充满敬畏地说:“‘撮泰吉’在村寨里表演主要是用来驱邪、避灾的,以前是过完年后初三到十五之间表演。祖先们从何时就开始表演‘撮泰吉’,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这是祖先一辈辈传下来的!”
  “撮泰吉”的继承人在回忆起多年前自己看现在已经年老的那班人马表演时还感慨:那时‘撮泰吉’表演是整个村子的事情,要走进每家每户,每一户人家欢呼追随,把所有的‘祸害’收进鸡蛋里,然后到村口的三叉路上点火焚毁,家家户户都是风风火火的。那个热闹,没得说。可是,说到以前“撮泰吉”表演的盛况,想到现在的不景气,他又很失落地说:“我们这里很落后,村里的人普遍穷,年轻人只想去外面挣钱养家糊口,不愿意留在村子里了。他们走了,有时找几个表演‘撮泰吉’的人都没有。”
  眼看“撮泰吉”所面临找不到人来表演的尴尬境地不无伤感,他不断地抽着烟。在和我们的长谈中,虽然他不能用很精道的语言去阐释他们的文化,但是我们从他的述说中可以体会得到:“撮泰吉”集聚了板底乡彝族文化的精髓,蕴含了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哲学,在极其简单的表演中也能揭示彝人祖先如何而来,如何迁徙的客观历史,彝人需要“撮泰吉”所蕴含的人文精神。有了“撮泰吉”,才能有所敬畏,才能支撑一个人生存于世,繁衍生息,与自然和谐相处的道理。
 


 

  “撮泰吉”的传承人也想尽办法找了一帮人表演和传承“撮泰吉”。有外面的游客或者研究者来板底时,也乐于带领他们把“撮泰吉”呈现在大家面前。可是,表演“撮泰吉”也仅仅是他说服他们来做个业余的表演。有时,参加表演的人要是遇上有事,就表演不了。特别是耕种这几天,村寨里正赶上种庄稼。留在村里的人都忙着出山种苞谷洋芋,来了游客一时半会儿也无法把大家叫拢。似乎他也觉察到,这种方法并不是长久之计,时常把大家召集起来做表演,次数多了也有人不大愿意,因为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自己又不能给他们报酬。久而久之,就目前一些比较重要的表演也得板底乡政府给予一定的资金补助,大伙儿才勉强召集过来。
  他很惆怅地说:“看来要把祖先口耳相授传下来的文化照原来的方式流传下去是不可能的了。”我们从他的话中了解到:“撮泰吉”虽在2006年就已成为国家首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了,但随着人口流动,市场经济和现代文化的冲击,靠一种文化自觉去传承真的很难了,它正在被更强势的文化边缘化。如果不加以政策性保护和引导,久而久之,也会陌生化,甚至于会慢慢失传。
  “撮泰吉”的传承人顺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看了一眼发出新绿的村庄。顿了顿又说:“目前村里人对‘撮泰吉’还是很敬仰的,但我怕大家都出去打工了,会不会慢慢地就从大家的心目中淡化了?”
  听到这里,我们也知道他另外的忧虑。他说:“在板底,我们说话都是说彝语,我担心小孩子跟着父母去外面打工,在外面生活的时间长了,以后可能连会彝语的人都更少了。”
 


 

  站在一个欣赏者的角度,表面看上去民族文化似乎很完好,依旧呈现出它的原貌,自然,原生态。可是,谁又会想到大批的少数民族文化和语言正在被现代经济稀释着呢?
  有时,大家对微小的文化都只做了一个看客。其实我们应该更多关注弱小文化的传承和保护,使民族文化呈现出多元化形态发展。让每个民族对自己的文化有深刻的认同和接受,文化才能自觉繁荣起来。而不是单一式发展,强势文化取代弱小文化。
  看了“撮泰吉”回来,心里也有莫名的忧思,处于传承困境中的少数民族文化又何止“撮泰吉”呢?而我们常常带着好奇涌入,热闹了片刻,挥一挥衣袖就坐上车走了,真的不带走一片云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