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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5-08

守望故乡

作者:杨光早 时间:2014-05-08 阅读:270


  

  那是一个不眠的夜晚,雨声不断,敲打着心弦,想起《红楼梦》里那多愁善感的林妹妹写下的《葬花吟》的句子:“天尽头,何处有香丘?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遥望天尽头的故乡,一种冰凉的东西滑过脸颊,染湿了衣衫。
  我的家在天尽头,是一个山水同名的地方。
  山叫马摆山,或马摆大山。那连绵不断,起伏不尽的山梁,驮起祖祖辈辈的辛酸,驮着山里人的梦幻,驮着我的思念。每当端午节前后,山下荞花争艳,山腰杜鹃烂漫,山顶牧草疯长。那成群的“叫天子”直窜向云霄,千年不老松迎风招展,悠悠的牧歌醉了太阳醉了月亮。
  河叫马摆河。那深深下陷的河谷,神秘、秀美,清纯。清冽的河水,陡峭的石壁,洁净的沙滩,可口的白条鱼,还有在河边洗衣的像山花一样淳朴的村姑,捣衣声里牧歌连连,给人一种超越尘世之感。还有那下游的桃花溪,烟柳桃林,乃人间圣境。
  马摆山和马摆河隶属麻乍(彝语:杜鹃花冲子的意思),麻乍坝子中央有个村子叫马摆营。关于马摆的历史与传说,威宁县志和刘群锋的博客里有详尽的记载。我只觉得马摆山像是父亲,给你的是难以言说的浑厚力量与宽容;马摆河则是母亲,给你的是无法形容的慈爱抚慰和温馨。每次回到故乡,对这山这河都有透骨入髓的亲近感,这可是一种无法选择也无法替代的感觉啊!
  记得曾看过刘群锋写过的一篇关于马摆的散文《我的家在天尽头》:“很喜欢在晴光朗照的夏日里回到马摆山,默默地行走在山脚的红土路上,看那在寂寞中悄然美丽着的野花,听林间好生喧闹的蝉鸣,欣赏那直窜云天又悠然下坠的叫天子。此时随意在路旁的草丛中小坐,就觉得把好多该忘掉的事都忘掉了,又将好多该想起来的事都想起来了。也不拒绝另一种情景,那就是看着大山顶上的云渐渐变黑变沉,偶尔瞥见闪电传来雷声,忙到农户家屋檐下去避雨,听打在苞谷叶或瓜花上的雨声,享受远处乌灰灰的地方那种山雨欲来的感觉,此时就可以尽情地闻到雨滴渗入泥土的气息,牲口圈舍畜粪和野蒿枝、蕨苔和松毛混合的气息,似乎还有远处马摆山的气息,也许这就是老家最令人难以忘怀的气息了。”
  听老辈人传说,曾有一匹仙马,在山上振鬃嘶鸣,飞天而去,至今还留有一个巨大的马蹄印。又有一说,马摆山上有九十九条龙滩水,再多一条,就成大海了。真是山有多高,水有多高啊!这龙滩有没有九十九条,我没去数过,但利用这山上的水加工成的马摆大山山泉,已占领了威宁的市场;用这山泉酿成的马摆大山土酒,也格外的醇香醉人。
  传说归传说,但有一点是明白无误的,这就是在天气好时,登临极顶,可以看到威宁城边的草海。而登上凤山,在西凉山后与天相连的那一线,就是马摆山。二十多年前,牧羊女们披着羊披毡,挎着苦荞粑,带上一把大黑伞,身旁还有一条黑狗或黄狗,在草地上席地而坐,便与另一个山头的小伙子对起山歌来。记得有一首情歌是:“生要恋来死要恋,不怕爹爹大火钳,不怕爹爹火钳打,打断火钳也要恋。”小伙子对的是:“小情妹来我的人,你爹打你我辣疼。二回你爹再打你,来哥带你出远门。”唱着唱着,就挪到一起,只听女的唱道:“小情哥来黑良心,把我推进树林林。石头石头硌腰杆,热头热头晃眼睛。”
  山歌,也许算是马摆文化吧。无论在马摆山上,还是马摆河边,都能听到牧歌悠悠传来。在我的记忆中,年轻人们用对歌的方式赢了爱情,留下一段段佳话,让人回味。如今回到故乡,再也听不到山歌,心中有几许失落。在那遍熟悉的土地上,只有年迈的老人在耕耘着祖祖辈辈赖以生存的土地,收割的是岁月,洒下的是感伤。年轻力壮的都远走他乡,为钱,为生活,还是为梦想?
  我也何尝不是和他们一样,丢下年迈的父母,为了生活四处奔忙。只是不知道我的兄弟姐妹,在城市的歌舞灯影里,在夕阳的余晖中,是否像我一样,忍不住守望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