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连载之一)
作者:子也 时间:2014-05-27 阅读:263
不知怎么回事?随着年龄增长,小时候的很多事却越来越清晰,时不时就像电影一幕一幕在眼前浮现,与现实相比竟有很多回味的东西值得书写。
一九六二年九月十日,农历八月十二卯时我出生在草海边上的威宁县城西宁路二十六号一个叫孔家大楼的家庭。父亲孔庆隆(字道中,以字行)。母亲聂瑞云,是民国时期县城的大家闺秀。因为出生时,我是这个大家庭里第二个男丁,祖父特别高兴。祖父孔宪昌(字绍文,以字行),便请人算了我的“八字”,以及字辈、排行等,说我命里缺木,取名繁檍。乳名因祖父七十四岁,加之是祖宗孔子七十四代孙,便取名为七四。满月后,母亲到城关派出所给我落户口时,民警说没有这个“檍”字,便把我的“檍”字改写成了义。到读初中时我用“孔繁檍”三个字,教政治的刘焕文老师看了很陌生,便去查了《辞海》得以佐证。他告诉其子——我同班同学刘杰,说孔繁檍父亲很有知识,此“檍”取自《诗经》,是一种坚韧不拔、锦绣的木材。我便高兴地用了下去。知道此字此意的刘焕文老师在打倒“四人帮”后,调到毕节师专当教授去了。七八年上高中时,“檍字”又难住了教《政治》的吕老师,他治学不严谨,不但不去查《辞海》,还说我乱造字,只有改了名字才能读书。我在没有争取父亲意见后便把名字改为“孔繁毅”,此名在考上威师后,在派出所加以更正,便沿用至今。
小时候听父亲说,我一岁时差一点闷死。六三年全国人民的日子好过了!县人民大会堂(过去叫电影院,现瑞正国际地产)放电影《马兰花》,父亲和母亲背上我去看电影。影院空间狭小,空气较差,等电影散场后,我却没有了呼吸。父亲把我抱到院坝里,用力拍打我的屁股,五分钟后,我才“哇”的一声哭出来,这样我便又一次回到了人间。此事便给了父母亲一个教训,他们看电影或拜访亲戚都要随时看我是否睡了,还有没有呼吸。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头发一直不剃,我祖父说:“留长毛能长命百岁”。因而我一直到六五年弟弟繁锦出世,五岁才由父亲带去找县里最好的剃头师傅耿伯伯剃了,父亲说他当时封了六角六分红包给耿伯伯,他便边剃边封赠道:“一剃长命百岁,二剃状元及第,三剃诗礼传家,四剃父子平安”。唯独没有“升官发财”之类。
那时也许我长得比较乖,大姐繁模,二姐繁贤,哥哥繁松都特别喜欢我,他们不管去哪里玩都要带上我,在玉皇阁照相有我,在客车站的招待所照相有我,甚至六八年春天二姐到贵阳去看未来的姐夫也有我……
我和二姐从贵阳回来,算是我们家三弟兄中第一个见过世面的,不满六岁的我,经常都被没有去过省城的父母问道:火车是什么样?贵阳邮电大楼高不高?朝阳桥大不大……我就用稚嫩的语言骄傲地说:火车像条死老蛇爬的很慢;火车路像楼梯,是用铁巴做的,很长很长;邮电大楼抬脑壳看楼顶,帽子都要掉下来;朝阳桥像烟盒上的一样只是不红……哥哥弟弟听我一说都会投来羡慕的眼光。此时的威宁城离武斗还有一些时日,街上先揪斗当权派,后才开始武斗。我们家中只有南下来的大姑爹欧阳生在民政劳动局当一个科长,已经被抓去关了起来。任农牧局长的小姑爹徐俊文则被每个赶场天嘴里含着稻草,双手被五花大绑,在反捆着的双手间被戴红袖章的两个人用梭镖交叉压成九十度,脖颈上挂着“打倒当权派徐俊文”的木牌,在县城四条街上游斗。有一天,我八十一岁的祖父孔绍文听到街上乱哄哄,便拄着拐杖到门前看热闹,他却看到了自己的小女婿遭此羞辱,一气之下,便于六八年的夏天离开了人间。当我祖父咽气那一分钟,我叔叔的儿子,我的亲堂兄弟繁衡也“哇哇”来到了我们这个大家庭。当时我看到有很多人在院坝里忙碌觉得很好玩,没有半点悲伤。后听母亲讲,祖父在弥留之际是母亲在祖父嘴里放了一张含口钱,祖父才闭上眼睛的。祖父去逝后,小姑妈带着我五岁的表弟鸿江便搬到了我们家的正堂屋居住。人一增加,家庭就热闹了,表弟也把当时机关各种歌谣带到了这个大家庭。什么“小皮球,象家里,家里开花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有钱人,大不同,全身都是灯草绒。脚一啄(踢),呢绒袜;手一伸,金壳手表两百块。帽子一戴,当权派……”
弟弟繁锦比表弟鸿江大十几天,同是六五年出生的人。按照当时老百姓的说法,他们没有经过“三年自然灾害”,属于吃得饱,穿得暖,洋芋“随吃”的一代,又称他们为“洋芋娃娃”。武斗结束后,小姑爹属于改造好的当权派,在广场上当着全县干部职工作了表态发言,便被当时的县革委吸纳到农业生产办公室当负责人。我读一年级的一天傍晚,回到家里,准备和哥哥一起到水井湾后面,机械厂旁边的地里采猪菜,突然弟弟哭着回家说眼睛被小鸿江碰出血了,妈妈用手掰开右眼一看,黑眼珠里的水都流了出来。一问才知道,弟弟和表弟在一起用甘蔗杆打闹时,表弟用一根锈铁丝刺进了弟弟的右眼。母亲赶快让我去找小姑爹,小姑爹马上到家里看了弟弟后,便对我父母说:“三哥、三嫂我刚刚解放出来,庆芬和我只有二十元钱和十斤粮票,赶快带小七(弟弟乳名)到水城青杠林医院(今水钢医院)去看,赶快医好。”父亲什么话也没说,将他刚刚领的工资三十八元五角全部拿出,姐夫杨玉祥和姐姐也拿出了他们的积蓄六十元钱和二十斤粮票。第二天,母亲带着弟弟在汽车站大姑妈的帮助下到水城靑杠林医院住院治疗了一个多月,但未能治愈,弟弟的右眼就从此失明了!不久,小姑妈他们全家搬到了她上班的日杂公司楼上,开始了他们新的生活。(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