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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6-11

小时候(连载之六)

作者:子也 时间:2014-06-11 阅读:220


   我们在防地震的简易棚中开始玩各种各样的游戏“抓特务”、“打死救活”、“躲猫猫”、“打倒跪下”一天晚上哥哥、表弟欧阳宁康产生了做地震仪的想法,说是用三个洋瓶(玻璃酒瓶),瓶口朝下,上面放上两块火砖,地震来了,瓶子一倒,砖把瓶子一砸响,就晓得地震来了!
  我觉得哥哥的地震仪太土,想做一个“洋”的,零件来源则想到我前面写到的家里最值钱的那只“小鸡啄米”马蹄表。想到此,我就找了一把夹钳和一把平口起子,三下两下就把它打开,看着里面发条和不停转动的齿轮、游丝,才用起子钻开一颗小螺丝,“啪”的一声,整个闹钟的零件在发条的反弹下崩了出来,看着地上金色的大小齿轮,我傻眼了,玻璃面下的小鸡也不啄米了,做“地震仪”的想法也没有了,赶快找一张牛皮纸把零件和钟壳包了起来,等父亲回来老老实实交代自己的错误。
  傍晚,父亲从棉花厂下班回来,吃完饭后,我老老实实地讲了我想做“地震仪”把闹钟拆坏的事,他没有发火,让我伸出左手,用他抽了十几年叶子烟的紫竹烟杆在我的手心里狠狠地抽了一下。第二天中午,带着我到文化馆(现威宁一小大门)对门修理钟表的门市部去找姓曾的师傅修理,曾师看了说游丝断了现在修不好了。父亲让我把钟和零件抱着回家,好好保管,等过年在水城工作的表哥聂庆明回来想办法。
  在防震日子里的一天晚上,哥哥正在给我们讲在北屯土地庙后面大黑山下,有一个叫绿蛤蟆的地方,有个赶场人回家,突然看到一个漂亮女子向她招手,他就向她走去......他用一种惊恐的眼神询问我们,天上却“啪嚓”一个炸雷在头上响起,大雨“哗哗”地下了起来,同时房子也摇晃了两下,哥哥马上大声喊道:“爸爸,地震了!”和衣躺在床上的父亲一跃而起说道:“不要慌,稳住!”父亲话语刚完,屋后坡坡上武装部响起了“突、突......”机关枪的声音,同时一小玉皇阁顶上的警报也“呜......呜......呜......”凄厉地叫了起来,门口传来了奔跑和哭喊声,整个西宁路乱成一团。拂晓时分,雨停了,东方露出了一抹彩霞,地也没震,房屋也没倒,却不知有多少人因逃命而被雨淋生病了。
  预防地震的闹剧持续了两个多月总算结束了!九月一日我和同学们抱着《假期作业》报名上学,开始了小学最后一年,五年级的学业。六九届(1)班留在中院坝南面围墙外的两分种上包谷的试验田归了我们班。班主任陈老师带着班长代献然和劳动委员蔡朝理去接收过来,班长安排除星期六集体去为包谷地扯草而外,每个组每天下午派三名男同学去看守试验田。星期五到第五组值班,李智、冯贵西和我便不用上课坐在青草长满的地埂边守着一米多高冒着天花,已经戴红帽的包谷杆,度过了几个愉快的下午。大约过了国庆节,包谷也成熟了,学校也开始要放一个星期的农忙假动员高年级学生帮助农民搞秋收,低年级的则是到地里捡包谷、豆子,实行颗粒归仓。在去搞秋收前,学校请了星光生产队的老贫农管大爷来给四、五年级的同学做“忆苦思甜”报告,并要吃忆苦饭,让每个同学带一个小口缸参加。管大爷穿着青布长衫,头上围着黑色包头,有只眼睛是瘪的,他用缺了两颗门牙的嘴巴大声讲道:“旧社会我在地主老财家做‘帮工’(打工),地主老财每天吃晚饭都要喝二两,吃老腊肉,我们帮工一两都得不着喝,只能在旁边吃点肉汤煮青菜,不准我们和他同桌吃饭,过年才舍得给一小块肉,两斤包谷酒......”副班长孔宁康却开始带头举起右手拳头高呼“不忘阶级苦,牢记血泪仇”等口号,而和我坐在一起的洪荣华却悄悄说:“苦个毬苦,有肉汤泡饭,还油噜噜,多好吃!”而此刻,我的注意力却集中在围墙下面冒着热气,几个年轻老师在用粗棒棒搅着包谷面加白菜叶子的忆苦饭。
  那个年月,全国城镇居民的粮食实行凭票供应,国家粮食部发行的叫全国通用粮票,各省发行的叫地方粮票,如毕节县粮食直属库八七年发行的则叫本地粮票。七岁以下儿童每月七斤;七到十二岁的十二斤;初中生和普通居民二十五斤;干部职工二十七斤;工人三十斤;重体力工人三十八斤。我们家五口人加起来每月粮食九十九斤。粮食中百分之八十多为粗粮(包谷、红苕片有时用三斤洋芋抵一斤包谷),百分之二十的细粮(大米、灰面又叫面粉)。供应的包谷叫罗马尼亚黄包谷三十斤,大米才七斤,面粉十一斤六两。其余的都是红苕片。不知从哪里运来的红苕片,每片上面都有层白沫,放在嘴里无法嚼烂,只能用碓冲成细颗,用磨推成面,才能做成饭。当时,县城里只要是老住户的人家都有一盘石磨,人多的有两三百斤重的弯钩磨,家庭小的也有手磨(一条长凳中间,按上两扇磨盘,上层磨盘专门有一个放粮食的洞,两人各坐长凳一头,用右手同时拉动上面的磨盘把手,磨盘转起来,磨细的粮食便从两扇磨盘中间淌了出来)。石磨磨出红苕面煮出的饭有股猪食味非常不好吃,只有用包谷面掺在一起勉强可以下咽。米、灰面和清油(菜油)、古巴糖(听说从古巴进口,颜色成黑红色)每家都放在一个大木箱里锁上。只有过年过节或有客人到家方才拿出招待客人,同时全家人也打上一次牙祭。因而一个月没有油腥是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