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6-13

　　我大舅母对我们怎么好，我已在十八年前的《想起他们的时候》里《舅母》一章里认真写过。现在主要讲我盼了一年多的聂庆明表哥回到威宁，待我的一些人和事。

　　表哥回威宁过年，提着两瓶酒和一包茶叶先来看望他的小爹（姑妈），就是我的母亲和小姑爹我的父亲。那时他身着藏青色毛呢中山服，整齐的黑发往右边倒，五百度的眼镜后面是一双善解人意的眼睛。他向父母问安后才坐定，我就把拆散的“小鸡啄米”的闹钟零件找来给他看，他说第二天带我去找他的同学谢清华修。晚饭后，他给我们讲了他制作的卷烟器，并拿出自制香烟敬给父亲，又讲了有一次有一个大干部乘火车，没有买到卧铺，便在硬座车厢里抽了一支烟，烟的奇特香味传遍了整节车厢，列车员发现，马上告诉车长，车长经过询问，才知道是商业部部长……尼克松访华在北京的小胡同里看到一群人围着“炸米花、包谷花”手摇烤罐的人，他问周总理这是什么？总理告诉他这是老百姓发明的“粮食爆酿机”，尼克松惊讶地说：“中国人太厉害了！不怪能养活这么多人……”他当晚讲了很多奇闻轶事，我也给他摆了到三舅母家的经历。并问我哥哥“防震”时讲的大黑山下的故事，最后结尾是什么？哥哥说，那个男人好色，被那个变成妖精的女人吃掉了！

　　次日，表哥一早把我从家里叫起来，和他到四街四眼井边医院的宿舍谢清华家里去修“小鸡啄米”。谢老师看了闹钟，从书桌抽箱里找出专业工具，一一把齿轮、发条上起，关于断了的游丝，他把断那一小节剪了，轻轻拉了两下就安上，上了发条，小鸡又开始啄米了。他对表哥和我说，钟是可以走了，但会不太准。但我心里还是十分高兴。后来这只钟陪着我走过了初中、高中、中师、乃至在羊街教书五年的岁月，八七年调民族文工团工作，离开羊街区小学时，送我一个同事的孩子了。

　　大年初三，庆明表哥又背着一个皮盒子来到家里，说是给我们弟兄照相，哥哥和弟弟都去翻找自己最好的衣服，我则找出二姐给我织的草绿色毛衣穿上准备照相，先照全家像，后照单独照。到我照相时，表哥便把他手腕上那块有条鱼抱个圆球的手表给我戴上照，我不好意思地问他戴手表的意义，他说戴手表可以掌握时间，而且是“三转一响”，〔七十年代富有的表现。即：手表、单车（自行车）、缝纫机为三转，一响是指收音机〕之首，国家工作人员的象征。为了这一象征，八二年参加工作后，每月三十三元五角的工资，节约了三个月的工资请在城关供销社工作的二姐给我买了块广州产的“钟山表”。这表质量不好，只带了两年便坏了！怎么都修不好，又存了一年的工资，买了一块1524型号的“上海表”。回城工作，又存几年的钱，于九二年买了块三百一十八元的“梅花表”。该表于九四年到贵阳出差，在水城火车站乘火车时，把手放在车厢窗户上，被人一下把它掳走了！后来有了手机也就未再戴表。当我五十周岁时，为了自己来到人间五十年有个纪念，一狠心，花了半年工资买了块“欧米茄表”。去买时，才知道当年表哥给我带的表叫“英纳格”。写到这里，我才想到表哥是个有心人，更是一个充满睿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