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6-30

 1、新春茶又醉

 

　　去年组织安排，笔者下到“中国玛瑙红樱桃之乡”厍东关彝族白族苗族乡工作，小舅母把一包“乌蒙春”新茶送给了我。我隔三岔五地喝茶，年底还剩下六七两茶叶。我把茶叶倒在报纸上摊开来，在温煦的阳光下晒，也让微风吹吹。

　　新茶沦为陈茶，香气儿不曾淡下来，可一年的时光轻易将人抛。流年难驻，我在不经意间伤感起来，想喝一杯浓茶。我拧开水龙头，把水壶灌满，按了开关，水在沙沙的声响中烧着。在等待水开的时光里，我端坐在政府顶楼的阳光中读《清水浮香》，翻到《清茶浮香与小儿梦游》，文中，她引用了舒婷的诗句：“要穷，穷得像茶，茶中一缕清香；要傲，傲得像兰，高挂一脸秋霜”。她也感叹生活：“红尘太无奈，在心里留一份淡定与超然就可以了，一叶一芽的沉浮，滋生一种不可多得的享受，不为人知的美丽！”

　　走出暖冬的阳光，回屋时烧水的声响低了下去，水开了，先灌进暖水瓶里。抓一撮茶叶放进玻璃杯里，用开水过了一遍，就把水倒出来，再续上水泡茶。我看到一些细小的叶儿在水中颠了几下，身子散开了，就往下沉了，叠在杯底。另一些叶儿，仍浮在杯口，杯里的水变青了，香味儿飘出来了。我端起烫手的杯子，对着杯口吹了吹，喝了一口茶，茶的味儿灌满了我的心田。

　　试想，眼前这茶叶儿在杯中乱舞，像人在水中游；去年的它冒出绿枝，被小舅母掐落在掌心里；前年的它，该是在乌蒙大山间的风月里快活；再往前，它迷醉在半山腰的泥土里，在清梦的仙境里逍遥。可是，此刻，我将它们泡开，再一次见到它们那嫩绿的样子，感受到它们那清香的味儿。

　　遥想小舅母在终年云雾环绕的坪山的山腰上采茶。那温煦的日光下，低矮而微胖的她，斜系草帽，肩背篾篮，在一株一枝上掐着尖细的青叶儿。炒茶房里她用松柴火把铁锅烧得透红，一篾筛子青叶儿倒进锅，满锅是密集的乱爆声。小舅母先伸出双手在锅里搅拌，接着左右手轮换着翻炒。锅里噼里啪啦的响不停，像放鞭炮。热腾腾的水蒸汽弥漫了厨房，把她的脸庞熏得通红，豆粒大的汗珠不时地从她的额角滚落下来。爆声渐弱，等到满锅浅到了半锅，叶子蔫了，这就可以出锅了。

　　炒茶出锅时的速度要快，不然茶就老了火。只要把脸盆大的篾筛侧向锅内，随手翻转叶子，就盛起了大半，再用丝瓜瓤掸一下，锅里就空了。接着，就是第二锅。

　　篾筛里盛着炒好的茶，香气飘逸。还要把炒茶倒在老木桌上，用双手揉搓，揉成紧紧的一团，碧绿的浆水微微的出来了，才又抖散了，摊在竹匾里，次日再用文火炒一次。

　　想到这里，我猛地喝了一口茶……心醉了，在立春前的下午。

 

 

　　又是一年春节至。

　　假期在工作中慢慢开始，收拾好行囊，脑海里萦绕着：“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这几百年的诗句，钻进了回乡下老家的车，赶回那个让我们魂牵梦绕的家乡——那个山坳里的苗寨。

　　车一停稳，我飞跃而出，便落在了泛着清香的故乡的土地上。我环视四周，苗寨懒洋洋地怀着旧历年残雪，一切都泛起熟悉的气息，不管山外如何变化，它总是如此悠然自得。

　　春节，在家乡的故事里，总有那么一种颜色，氤氲缭绕。群群苗家女新装穿在身上，人人婀娜。

　　每逢春节，家家户户都要写春联贴在自家的门口辟邪，每每这时，大姨父家里总会挤满在那里等候着的写春联的乡邻们。他书法好，年轻时又是乡上的教书先生，会几国语言，还是非物质文化遗产“滚山珠”芦笙舞的创始人，古文底自然不用说，他写出的春联，满眼望去都是亮闪闪的铜粉，大笔一挥，金底红字，写出春联的珠光宝气。如此这般折腾半天，大姨父累得腰酸背痛，等自家的春联贴上木门时，已是天渐暗。

　　薄暮时分，事先扎好的红灯笼挂在门楼下，那灯笼是用丝绸做的，有一种说不出的滑腻触感。点上灯，火光就变成了热烈的红色，散发着令人着迷的光线，暖融融，喜洋洋，那光束似乎能穿透你的心扉，并感染着它，让它也沾上一抹红色。

　　春节，在家乡的乐曲中，总有一种声音，不可泯灭。

　　除夕夜饭前，寨老们开始紧锣密鼓的组织放鞭炮，点烟火。一串串珠红色的鞭炮挂在竹竿前端，随后爬上高高的屋顶，话音刚落，耳边就传来鞭炮噼噼啪啪爆炸的声响。家乡有一个习俗：鞭炮声越大，扫除的晦气越多。

　　乒乒乓乓的鞭炮声催人奋进，把时间推进到新的一年，兴奋的人们彻夜无眠，烟花在夜幕中绚烂，爆竹在黑夜里中炸响，欢笑印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春节，在家乡的记忆中，总有一种浓香，久久萦绕。

　　珍珠鸡在汤中翻滚；河虾在盘中不说话；身披葱花和红辣椒的鱼，花花绿绿，像一名待嫁的新娘……这一道道佳肴在一瞬间集中在方桌上，让原本灰头土脑的木桌立刻变得珠光宝气。

　　当春节的身影来了又去，我品味到了家乡的民俗与灵秀。风中吹拂的红灯笼，那是家乡的色彩；耳边环绕的声声芦笙曲，那是家乡的交响乐；鼻尖飘荡的丝缕馨香，那是家乡的浓香；而蓦然回首飘舞着的发丝，是我对家乡的眷恋……

 

 

　　节前朋友从南方寄来贺卡，上面写着，“南方无所有，遥寄一枝春。”这枝寄来的春让我感受到了浓浓的春意，很是温暖。

　　这枝春代表着“立春、春节”等一切与生机盎然、欣欣向荣相关的意义。不管在旧的一年里，是快乐或是不快乐，新春俨然成了一个规律，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地如期而至。只要一进腊月，新春的气息便慢慢在空气里弥漫开来。春节不像圣诞或元旦，来去匆匆，人们投入的只是瞬间的热情和高额的消费。无论是内容还是形势，春节都更具人文气息，它天然地镌刻在每个人的生命体验中。

　　记忆中儿时的春节，苗寨在漫天飞雪中、在噼噼啪啪的鞭炮声中隆重到来。小孩子们穿着最漂亮的新衣裳，欢呼雀跃地跑出家门，踩着咯吱咯吱的积雪，贴门联、放鞭炮、跟着大人挨家挨户地拜年。衣兜里塞满了糖果、瓜子。儿时的春节成了我们最快乐的时刻，因此格外盼望着新年的来到。

　　现在，新春不仅意味着自己的年龄又长了一岁，也意味着自己身上的责任又增加了一份，人也老十分。人的心境，也因过春节与以往有了不同，有些许的快乐与惆怅，有些许的感慨与欣慰。小时候，会在新年许愿，期待一个又一个梦想在新的一年里实现。小小少年的梦，无非是能得到一件漂亮的新衣服，吃到一顿美味的佳肴，或是取得一次好的考试成绩，现在看来这些愿望实现起来似乎很容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愿望的变得更现实，烦恼也随之多了起来。

　　生命的年轮由四季镌刻，人生的段落由岁月交替组成，新春对大家来说都是欣喜的，因为它意味着新的开始、新的起点、新的征程。新的一年，更意味着一个崭新而美好的明天，又将在勃勃生机中带来无限的希望。

　　昔日的一切，无论是荣耀还是沮丧，无论是平坦还是坎坷，无论是赋予还是收获，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都已经成为人生的一段经历，如果你为曾有过的拼搏与劳作而欣慰，就请你真诚地微笑吧。因为昔日的一切都淹没于问心无愧的时光之中，你有理由为自己鼓一次掌。

　　新春是人生中一个意味深长的驿站，它让你在辞旧迎新的欢愉中，去感受岁月的峥嵘，感悟生命的韶华，然后它又浩浩荡荡地裹挟着你向前迈进。新的一年，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一张崭新的白纸，我们可以面对这张新的白纸规划生活、描绘未来。过去的也许不美好，但未来却是不确定、不可知的，这也正是它的魅力所在，所以我们也就在期待着自己能有一个美好的未来、锦绣的明天。在这辞旧迎新之际，就为每一个乐观的人、每一颗善良的心遥寄一枝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