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 磨(外四章)
作者:陈小江 时间:2012-05-10 阅读:360
占据乡村的半壁江山,把生活咀嚼得有滋有味,你的名字曾是一个时代的代名词。被遗置在老屋的角落,无用武之地。关于你的故事,一天一夜也说不完。
在爷爷的眼中,你是唯一的传家宝。
那坐南朝北的老屋,至今还回响着你转动的吱呀声。在家族的演变史中,你是富庶的象征。
你的辉煌和爷爷一起埋进泥土,消失在生活的日新月异中。
而此时我在一张纸上把你怀念,风和你一起进进出出。我仿佛看见爷爷,正在讲你和他那些打仗的故事。我随手开灯,只有空荡的房间,一滴滚烫的泪水。
◎母亲的朋友
母亲的朋友,是一群鸡鸭和几块蔬菜。
儿女都出门在外,屋子里除了父亲偶尔的酒气,就是无尽的孤单和寂寞。一台被舅舅家放了五年的电视,让母亲的晚年多了一些欢声笑语。但是她总不明白,这个台死了的人,为什么那个台还活着。
大多数的时候,母亲把她的朋友当作儿女一样看待。和它们说说心里话,讲讲村里的婚嫁丧娶。
◎在乡村 晚上七点,四十五瓦的灯泡,把父母召回。父亲抽着旱烟,吧嗒声中缓解着,跟了自己几十年的颈椎病。母亲的唠叨像小曲,点缀着这个苦闷的夏天。
邻家的狗叼走了,家里的腊肉。一锅酸汤,吃了几顿已舍不得倒掉。儿女每月给的生活费,都变成三只猪仔,两块包谷和洋芋。
老屋还在,村路弯弯曲曲。城市很远,出门打工的人,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回来。张三进了大牢,李四躲躲藏藏中生了个儿子。嗜酒的杨五爷,葬在村东头的祖坟山。胆大的光棍,带着寡妇跑去广东,从此没有了音讯。
在乡村,有力气的都出去了。留下的老人和儿童,在一张张皱巴巴的信笺,读着那些支支吾吾的现状。
夜晚呻吟,白天浑身是劲的父亲,把土地翻了好几遍,也没有刨出年轻时的梦想。手搭凉棚,看不见远方的儿女。电视里物价上涨的消息,让父亲脸一阴,夜就更黑了。
◎偶遇
回乡时恰逢星期天,马路市场,让车停了下来。
路边的背篼里,摆放着刚摘的水果、蔬菜还有自家熏制的腊肉。在他们中间,我仿佛看到了父母讨价还价的身影。
几个儿童势利的走进我,兜售他们的手里的田蛙。他们的说辞击中我,木讷的表情里,有着留守的孤单,和一座村庄的苦难。
我的脚步加快,他们的叹息和绝望,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我们本是乡村里的泥,只是我有幸被送进学校加工成砖,而他们却散落在乡村。但我相信我的骨子里,和他们有着相同的血脉。
◎我在乡村
种地,浇菜,或者走亲窜戚。
整个夏天,从老屋到庄稼地,每天往反两次。被鸡叫醒被娘唤回。村东头的杨大爷,被众人抬进了泥土。其间,五叔在半瓶酒的驱使下,敲开了寡妇的门。
我在煤油灯下写诗,虚构未来。电话那边,我们开始恋爱。
两年来,我经历的每个词汇,都沾满泪水和苦难。报纸的边缝,我找遍了藏着一日三餐的机会。还来不及投递简历,就早已人满为患。
一个人要经过几次招聘,试用几个月,才能有份安稳的工作。干着相同的活,各揣各的梦。集体宿舍里,聚拢着五湖四海的乡音。某次没有缘由的裁员,我身先士卒,成为可悲的实验品。
父母都老了,正在乡村等待我孝敬。每月的银行卡里,都有他们的汇款。我知道他们是怕流浪城市的我,用光了回家的路费。
我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挤上回家的面包车。城市的风,在脸上刻满岁月的皱纹。二十公里的路程,吐出一句长长的叹息。
陡箐以西,我躲在焦家坝的山坳里。种地,浇菜,或者走亲窜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