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2014-07-28

谜一样的小镇

作者:丁大卫 时间:2014-07-28 阅读:259


   2011年8月贵州高原的天空,是那样的纯粹、干净、一尘不染。我还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就从乌江源头一个叫盐仓的小镇出发,骤然就来到这个与赫章毗邻的小镇。初来乍到,我对小镇充满着好奇和憧憬。想当然憧憬着要从这里开始崭新的梦想。随后的日子都装着重重的心事自愿或不自愿做着自己份内的事。日子过得艰辛、无奈,也伴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
  小镇辖近200平方公里,有山,有水,有电站,还有宜人的气候。周一至周五,我总是领着几个计生特岗到所辖的21个村督查自己分管的工作,但所有的行动却是那样的孱弱和苍白。我一直在思考造成苍白的原因,想过一些,明了一些,但不知道如何下手,从什么地方开始。最终,莫名的压力还是铺天盖地向我袭来。
  在离小镇不远处一个叫小河边的村庄,那里山清水秀,到处都是优质的天然矿泉水,而在村庄里的中央一座山下,有一口清澈的泉眼,泉水清澈、透明且甘甜。在泉口边有一群大约二三十条不愿意离开泉眼的白条鱼,它们个头不大,有的驼背,有的瞎了一只眼,说白一点全都是带残疾的。它们不怕人,与人是和平相处的。据当地人讲,井里的鱼是不能吃的,如果谁去抓鱼吃了,那等待冒犯者的将是不死则伤。刚到小镇的时候我就听说有几个不信邪的人抓泉眼里的鱼吃了以后,全都伤的伤、死的死。如今再也没有人敢冒犯泉眼边的鱼了。
  我是一个不迷信的人,但始终没有胆量去冒犯那些泉眼边的鱼,是同情?是惧怕?还是敬畏?我说不清楚。
  随着日子的推移,我对小镇从陌生到熟悉。但我始终无法拉近与小镇的距离,同时也找不亲近的理由,我努力地告诫自己:既然改变不了环境,那就得必须适应环境。在我来到小镇不久后,小镇上也来了20余个身高参差不齐的年轻人,他们有一个响亮的称呼——计生特岗。他们有朝气,也有活力,是小镇计生工作中不可忽视的力量。可是就在有一天,同事告诉我,那些年轻人中的一部分生气了,原因是他们无法接受别人对他们“特岗”的称呼,我顿然困惑,除了计生特岗,不是有特警、特岗老师的称呼么?在我的理解中,“特岗”的意思是出众,做出特别贡献的岗位。我不是势利的人,我认为无论任何人,人无论从事何种职务或工作,无论是能力大或能力小,始终人格是平等的,人与人之间是需要彼此相互尊重的。
  记得三年前我在乌江源头那个叫盐仓的小镇,记得那时在派出所里边,就有一群年轻的特警,每天晚饭后,我总是喜欢和他们聊天,在不知不觉中,我们便成了要好的朋友。就那年的秋天,因为工作的变动,我离开了那个小镇,离开了寻找到生命力量的那片土地,同时也离开了朝夕相处一年之久的同事和派出所那群充满活力的小伙子。记得在离开后一天夜晚我上网时,派出所一个小伙子在QQ里对我说“丁叔,您离开盐仓这段时间,真的很想您,我好像丢失了一件贵重的物品,心里总是空空的。”也因为那句话,我真诚地帮助了那个小伙子,最终他和我来到了这个小镇,但不知怎么了,随着在小镇日子的延续,不知道为什么小镇骤然间拉开了我们的距离,陌生而遥远。有时我总是在想:我会不会有一天也变成小镇上爱说小话的人,我会不会有一天也会把自己的不太干净的内裤晾晒在人来人往的院子里?我不知道。
  在我居住小屋的不远处,住着一对中年夫妇,他们有一个读中学的儿子,原来他们是不是真心的相爱结合在一起,我已无法考证。只是有一天,他们离婚了,儿子判给父亲抚养。离婚是男方提出的,原因是女方跟她的男同事神奇地“失踪”了一个多星期;后来他们当着读中学的儿子总是无休止地争吵,不时还大打出手,鬼哭狼叫的,不久后的一天他们就离婚了。男的闪电般找了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再婚。而那个“失踪”一个星期的女人却没有嫁给她的同事,而是嫁给了一个抽旱烟、长着一口乌黑牙齿的屠夫。一天,当我遇见他们读中学的儿子低着头忧郁地从我的身边走过的时候,我本很想跟他谈几句,但看着他那双忧郁的眼睛,我又欲言又止了。
  刚来小镇时,我每夜里睡醒后都会感到头疼,我总想莫名地想是不是八字小了而承受得起这个小镇。有时候在我居住的小屋前,我还会看见成群结队的蚂蚁在墙边忙来忙去,那时我觉得自己渺小得就像一只蚂蚁,甚至还不如一只蚂蚁。我总会喃喃地读着海子的诗句:“面对大河,我无限惭愧 ,我年华虚度 ,空有一身疲倦 ,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 ,岁月易逝 ,一滴不剩……”但我知道,无论如何,生活还是要继续的,我得必须努力地在夹缝里找到一个生命的出口。
  时间总是过得太快!所有的一切都来不及掩饰和躲避,夏天的气息又扑面而来。小镇的周围的植物,已变得郁郁葱葱,生机盎然。如今我已经在小镇度过四个夏天,但不知道为什么在我的心中仍寻觅不到一点点绿意。在夏日的深夜里,在小屋里总是失眠,失眠的日子我总能看到有很多只蜘蛛在天花板上爬来爬去,我居然会莫名地数“一只、两只、三只……”有时我在想,我会不会就是他们中的一只啊……
  在小镇的不远处,有一个阴森的坟场,据说以前人死了以后来不及埋葬,有些小人就横七竖八地丢在那里,当地人说一到夜里那里就有鬼。我不信,但也不能完全不信,总在思量真的有一天遇上了鬼该怎么办。哎,在这古怪的小镇,为什么总是有那么多令你百思不得其解的玄机哦。
  不久前,小镇上新修了一个小广场,小镇上一改曾经的寂静,每到无雨的傍晚,就会有一个在小镇上卖电器的生意人拖来了音响,而且把音响开到很大,一直响到夜间到10点左右。那个时段,就会有一些不同年龄的农人,在忙完一天的劳动后,一到晚上就不约而同的来到这里尽情舞动,他们或许没有别的渴求,也没有夹杂任何私欲。在散场后便说说笑笑各自回家,把所有疲惫带进梦乡,装进甜美的幸福之中。在那一刻,我总在想,其实小镇上的每座山,每一条河,每一棵树,每一朵花,甚至是每一粒尘,也都有着属于自己的神邸,属于自己的生命的过程,属于自己的归属。而小镇对于我,也不应该只是一个过客;我应该尽情地爱着,活着,做一个幸福的人,从每天的日出到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