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5-11

将来，我一定在天堂

作者：萧萧 时间：2012-05-11 阅读：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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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雪皑皑，万物都含在银白色的天地中，数不清的山峰裹着高原的城市，封住了潮湿的天，大把大把的雪花不停洒落。
　　街心花园，雪深三尺，行人稀少，十字路口站着一位女交警，雪花模糊她衣服的颜色，头部在雪人一样的躯体上来回转动，目送一位位过斑马线的行人和每一辆匆匆来去的车子，依稀可以看见她脸上没有退掉的连成片的雀斑，头发呈金黄色，剪得很短，宛如梳过的大麻，零零星星铺在头上，附着几瓣来不及融化的雪花，样子十分滑稽。
　　“傻呀!”珍珠盯着木头似的女交警摇摇头，哈着白色的雾气，“真以为自己就是活雷锋，大雪天跑到这儿折磨自己，难道这样的天气还会有交通事故，有提成吗?”
　　清真寺的晚钟在暮雪中传来，层层跌宕富有立体感，沉闷有力，珍珠白了一眼女交警说：“《古兰经》上说人死了之后要经过真主的审查，死者将被抛进一个下是熊熊烈火、上是蓝天白云的地方，假如你生前做了多多的善事你就会如鸿毛般轻轻飘进天堂，假如你做的恶事太多，就如生铁一般沉进地狱。”
　　“那是人的一种精神皈依，没有来世。”我看着比交警还傻的珍珠，傻得今生的奋斗都是为了来世的天堂生活，我情不自禁地瞟了一眼女警，她活着又是为了什么呢?
　　“谁说没有来世，我爷爷逝世前昏迷过一段时间，他醒来说她被两个面如白灰、白衣长舌的人带到一个阴森恐怖的房间，房间内坐着一个暴牙怒目的胖子，胖子把他生前的好事恶行一一列出，宣判他进入天堂，爷爷还说胖子说了，我将来也一定进入天堂，喂，你听到没?将来，我一定在天堂呢!”珍珠说完，闭上眼睛像是进入天堂一般自我陶醉着。
　　街心花园是威宁人流中心，平时车来人往，十分繁华，并肩接踵的人举袂成云、挥汗成雨，所以交警大队不得不在此部署大量的交警。此刻显然是冷清许多，三三两两的人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还有交警站岗，这不是吃饱了撑着没事找事么。雪依旧飘洒着，行人把雪踩得咯吱咯吱地响，与清脆的车声连成一片，显出一派祥和安谧，“那是你爷爷骗你的。”我没好声地对珍珠说。
　　雪被行人踩出一条小径，珍珠双手插在鹅黄色的冬衣里，不满地踢起一团雪，雪团穿过雪帘，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落在女警的头上，绽开，女警回头微微一笑，珍珠一惊，说：“活该。”
　　“你太过分了吧?”我怒目看了一下珍珠。
　　“不影响我将来进入天堂。”珍珠又踢起一团雪，雪落在离交警不远的地方，发出一声轻响。
　　“我看你进入十八层地狱也不为过。”
　　“这不是我的错，谁叫她笨头笨脑的，像个傻瓜一样，大冷天站在这儿谁来表扬她?嘻嘻……喂，我说你过去给她行个少先队队礼怎么样?嘻嘻……”
　　我低着头没有应答，雪下得更大了，雪瓣弥漫在街心花园，一阵风吹来，眼睛都睁不开，在这天寒地冻之时，谁也不愿意再户外多呆一分钟，珍珠拉拉我的衣角，说：“走快一点呗!”
　　街心花园依旧纹丝不动，红灯在暮雪中闪烁着醒目的光芒，女交警的目光比红灯更加醒目、明亮、提神，让人过目不忘。“走呗，你盯着那娘儿们干嘛?”珍珠又拽了一下我。
　　“红灯呢，你没有看见吗?”透过雪帘，我看见远处一辆出租车披着雪花疾驰而来，车头刺破雪花织成的雪幕不断在车尾合拢、重生。
　　“像一个妇人，婆婆妈妈。”珍珠说完，不由分说拉着我硬闯红灯，我木纳着趔趄了几步，听见女警呼喊的同时出租车发出了尖锐的鸣叫，意识地回头，看见司机惊恐的表情和车轮与雪地擦起的白色线条，刹那间，我麻木得不知道怎么做，只有苍白的脸颊对这苍茫的天，一片空白的心对这铺天盖地的白雪，不知道下一刻自己会面对什么样的结局，下一刻将要发生什么事。随着车声珍珠发出一声尖叫，声音像寂静的空间一把飞刀划破幕布又如撕碎一块上好料子的布料一般，一下子划伤了纷纷的雪花，划痛了飞舞不止的雪瓣，这一切，一瞬间，如梦如幻。忽然，珍珠迅速向前方倒去，我也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不由自主地往前方倒去，似乎是有人推了一把，又如一阵劲风刮过，随之闻到了车轮与脚底摩擦发出一股焦臭，整个身体痉挛着。
　　车子戛然而止。静，大地上只有雪落的声音，雪落在仓皇的大地上如同灵魂安息时发出的呼吸，我还未反应过来的大脑被雪花铺成了雪原，珍珠扑倒在雪中，脸色毫无，鹅黄色的冬衣撕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半晌，回过神来她第一句话就是“你她妈的交警是吃……”但是她没有说完，她说不完，不知道怎说，因为当我们回过头时，看见纯白色的雪不断落在鲜红的血液上，鲜红的血液在寒雪中冒出阵阵热气腾腾的气流，融化了大朵大朵的雪花，我看见女交警脸上那成片的雀斑在红色的血液中消失得无踪无影，金黄色稀疏的头发如夕阳下金柳……
　　暮雪依旧，天空的雪花呈块状奔流而下，一大块一大块落在女交警血红色的尸体上凝固呈晶莹剔透的雪(血)块，雪落的声音如灵魂合上眼睛时吐出的最后游丝气息，安详、毫无伪装的成分，我听见路人奔跑的声音，车子停住的声音，一切都在有序地进行着。
　　锋利的山连绵着向街心花园挤压而来，珍珠和我被挤在 一个狭窄的地方，抬头看不见天，低头看不着地，白色的血被一阵狂风卷起，直送到苍茫无极限的苍穹深处，瞬间九千九百九十九朵雪花被吹到九千九百九十九层之天外的九千九百九十九阶祭坛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