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8-04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我老家那地方每个生产队里都养着许多马，因为这地方有很多的农活都离不开马。这些马被分配到每家每户饲养，因而，大部分人家都养有一匹。马，有时候是很野的，同时，它还会小看人呢，当然也就不是很好养，这养马人家得有壮实的劳动力，否则，这马一旦发起飙来，非壮实劳动力不能驾驭。

　　起先，我们家是没有马的。作为庄稼人，怎么可能没有马呢？没有马，在一应的生产生活中就会带来诸多不便，并且还会给自家的收入造成很大程度上的减少。因为，马是这个高原山区里最灵活最方便最恰当最得体的运输工具，其次，马还能为提高粮食产量提供许多的农家肥。那年月，每家每户的农家肥都交给生产队，用来换取工分，每一箩10分，多的人家三、四百箩，少的则几十箩。每年初春，生产队就会派人用同一规格的箩筐，每家每户地一箩箩具体实量，每一箩所得的工分相当于一个成年劳动力一天挣得的量。大集体的生产队中，每一户农家都是靠挣工分吃饭，没有马，除了自家的运输不便外，还得少挣不少工分。少挣了工分，不论是每次分粮还是到年底分红，都得少了一大截，一年的口粮少了一大截，这一家人的日子还怎么过？

　　在开初我们家还没有马的时候，不仅每年要少挣多少工分、少分多少粮食，还在每次生产队分粮时，举家老少都得靠自己的脊背一箩箩地硬背回家，在大部分时候，把那所分得的粮食背回家时，往往都是月挂中天，子夜已临。最后，一家人一个个是累得东倒西歪，这种时候，常常是晚饭也没有正正规规地好好吃上一顿，比上有马的人家，不知要付出多少倍的劳动力！再者，我们那地方离产煤地比较远，由于产煤地地势陡峭而特殊，连小马车路也无法通往，也就只有用马驮。自己有马当然就方便，如我们家一样没养马的，就得将煤炭买好后，由生产队具体安排马匹驮运。这就有些惨了，还要郑重其事地做饭招待驮马人不说，有的人从不考虑别人家的感受和利益，只同情他的马而常常应付了事，本来一驮可以驮个二百五十斤，而他却驮来两百斤就了事。这样一来，二十来只马匹就足足要少上千来斤，这千来斤就是一家人近两个月的烤火事炊用煤啊，这不就要吃亏一大截么？

　　由于没养马带来的种种不利与不便，于是，母亲三方五次地向生产队领导诉求，无论如何也得给我们家调剂一匹。最后生产队还真就给我们家调剂了一匹，我记得，那是一匹枣骝叫（公）马，不过已是年过中年，力单体瘦而渐入风烛残年的大龄马匹。当然，谁家会愿意将自己养得体壮膘肥的马匹调剂给别人喂养呢。

　　在我的映像中，我们家一共养过两匹马，一匹就是这枣骝马，另外就是一匹年轻体健的栗色马。有了马，我们家的一应运煤驮粮都由马承担代劳，从此，我们就相对轻松多了。

　　这匹枣骝马一到我们家，虽说它的年龄和身体状况都不是很令人满意，但，这匹马的到来，我们全家还是感到由衷的高兴。母亲把枣骝马牵来交到我们的手里时，说，要想不用背背，就得好好侍候它。接过缰绳，我和弟弟就兴高采烈而又有些恐惧地小心奕奕地牵着，到屋旁青草茂盛的地埂上牧放起来。一见到长得茂盛的嫩嫩的青草，这马就头也不抬，悠悠地甩着尾巴，时不时把竖在头上的两只耳朵摆动几下，于是就只听见它啃着青草的“兹兹”声，它啃过的地方就如剃刀剃头一样，光秃秃地裸露着一片地埂。那地埂上被啃过和没啃过的地方，一看就非常明显。也许它是饿了，只是乖乖地静静的吃着，一点也没有显示出叫马的烈性和剽悍。

　　有了马，每天早晨上学之前或傍晚放学之后的割马草，就成了我和弟弟的主要任务。无论是刮风下雨还是烈日炎炎，总是雷打不动、从不间断必须完成。马，是每晚都必须吃夜草的，没了夜草就难以肥壮，因而，俗谚就有“人无混财不发，马无夜草不肥”之说。割马草，总在山野中或田边地埂，或在那如青纱帐般的一丘丘、一块块的玉米地里，都与小伙伴们三五成群地在一起，一边割草，一边玩耍，总有乐不完的怡趣。而每逢秋末到冬季，那铡马草就枯燥无味了。铡马草，就是将干透的长长的玉米秆铡成一寸长短的草料，这既方便马的入口咀嚼，又大大地减少了草料的浪费。那时，我们家就用一间空屋专门堆放铡好的马草，每隔二三日夜晚，我和大哥就要点上一盏马灯，将马灯悬挂于墙壁上，不论天寒地冻，也要到那间空屋铡出像山一样的一大堆，铡得真是叫人心烦。首先是大哥预（往铡刀中递草），我铡，后来大哥参加工作了，就是我预，弟弟铡。你别看每次都铡出那么多，却经不起那马的咀嚼、吞咽与消化，二三夜就被它吃得个精光。不然，人们在谈说马的食量时怎么会说，马是草肚呢？

　　每进入冬季，这马就不当是饲草的问题，还得解决饲料。马最喜欢嚼干包谷籽，马常嚼干包谷籽就会精气神十足。从此，每晚一大碗干包谷籽是必须的，每晚嚼了一大碗干包谷籽，这马不仅毛色光鲜，精神矍铄，还力量倍增。每天傍晚将包谷籽撮进马料篼里，然后套在马头上，它就会自己颗粒不剩地将包谷籽悉数嚼尽。

　　就这样不到一年，原本瘦弱无力的马匹就被我们家喂养得毛色光鲜、精气神十足起来。

　　在所有的家畜中，我更喜欢马。它不仅机灵，随时保持着昂扬而饱满的精神状态，还更通人性，单那叫声就如军中号角，清脆激昂，催人奋进。让人一听就会精神振奋，情绪高昂，力量倍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