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那片儿土
作者:王 晋 时间:2014-08-25 阅读:237
“人面不知何处去, 桃花依旧笑春风。”崔护写的是心境。而我却读出那别离故乡那片儿土地后的思念。
故乡有花,野花无名,有名的花我却不曾相识,都在那片儿肥沃的土地里和乡亲一起生长。
故乡是一片开花的土地。
一年四季,均有花开,那里是高原中的一处坝子,居住有四百余户勤如蜜蜂的苗家人,在花丛中上下翻飞,从朵朵吐芳的花蕊里,寻觅成熟的花粉,酿造芬芳的甜蜜。
湾子寨,那山前垅后的土地和日子把人们一年年老去,却让土地越来越肥沃。一代又一代人把青春种在土地里,开出或疏或密的花。花落,便结出两种果实。一种是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镂痕。另一种或囤积,或换成美丽的衣服,高大敞亮的房屋和现代的家用电器。
故乡的土地是最幸运的,几辈人的花样青春,种植在土地里,土地便日益美貌,脸丰满圆润起来。
故乡的土地上的花名目繁多。刚开春,有一望无垠白色或淡紫色的细碎的野菜花,更有三点两点雨过,田野山洼的十枝八枝桃花梨花李花。金色的麦浪滚滚涌动的时候,田野里到处开放着碎碎、轻轻、黄黄的小麦花。无需手抚,只要柔风微微吹过,金色的花粉便簌簌洒落一地。
白中带点粉的豌豆花总是早早开放,豆瓣大的花庇荫着浅绿的嫩嫩豆荚,摘一个狭长的豆荚放在嘴里,脆生生地甜。
扯成一片绿绸缎的洋芋叶把土地裸露的黑褐色肌肤完全遮住。以前我以为洋芋是不开花的,可是当风掀开那些葱绿葱绿的叶片时,总有那么多紫色的花儿探头探脑地冒出来,不胜娇羞的模样惹人怜爱。
苞谷的花藏在一瓣瓣硕大的棒子顶端,在长长的黑红色的穗子下面。孩子们时常揪下一把把穗子,粘在唇上当胡须……
故乡的土地上的花太多,多得让人只有在冬季才会看到土地黑黝黝的皮肤。若问哪朵花最美,也许土地也说不清。广袤的原野孕育了土地厚重阔大的胸怀与光明磊落的秉性。
土地最美的季节在天高气爽的秋。所有的花枝缀满累累的果实。曾经的一碧千里,而今穿上秋盛大隆重的金色外衣。毛茸茸的黄豆荚,在太阳的召唤下,蹦出饱满的黄豆粒。低头垂腮的谷穗,摇曳着躯体,被守望者打成结实的捆,兴冲冲运回家。许多的苞谷棒子被剥去外衣,露出晶莹莹金灿灿的身体,或搭在房檐上,或堆积在高高的墙头。
其实,千万别以为秋季找不到一朵可以在田间开放的花。那连绵起伏的田地,是伸展着的金色地毯。株株庄稼,是兀立于田野的静默花朵。更有头戴各色头巾,手拿镰刀或锄头的姑娘,小媳妇们。那是一朵朵窜动的九月菊。这个季节里,有女人的勤劳柔美,更有男人的强健雄浑。人们在秋的土地上欢腾着,庆贺土地最盛美的花事。
丰收的土地结束一场庄严的庆典,已是深秋。闲暇的乡亲们有时会听到雁群南飞的呢喃。屋檐下的燕子早就倾家而出,奔赴另一个温暖的家园。就在这个时节,许多从地里走出的乡亲,在黄昏背着单薄的行李卷从南方飞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