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言碎语话童年
作者:张洪江 时间:2014-09-03 阅读:275
威宁民贸大楼——县城当年的地标建筑。开业那天,我刚好小学毕业,正在参加最后一门学科考试,考完试后,我去开业典礼看了下,我走进二楼看见售货柜台和收银台之间,上方用一根细铁丝连着,上面串着一些夹文件用的铁夹子(我们有时会用来夹老鼠),售货员把一些钱或票据什么的夹在上面,然后往收银台方向使劲一推,只听“唰”的一声,铁夹便到了收款人那里,收款的人取下票据或钱后,又“唰”的一声滑到了售货员处,推夹子的人脸上尽是喜悦自豪之情,特别是“唰”的那一声响过后,尤为明显,她们似乎只要能这么推来推去的话不要工资也行,我看得目瞪口呆,心想科学技术竟发展到了如此地步。
在大楼出门左边的一个小角落里,常年蜷缩着一个风雨无阻准时摆摊的卖散烟、瓜子 、饼干、水果糖的老太太,东西简单分类后放在几个用花布缝制成的小口袋里,印象中小口袋很脏,布上的花色几乎看不见了 ,有的饼干、水果糖可能卖一两年了,不知是否过期,反正都变形了,饼干变得形状各异,水果糖也长胖了,从纸里钻了出来,天热后和灰尘粘在一起,粘糊糊的。我从未给她买过东西,我在意我会偷家里的鸡蛋卖给她,价格适中,6分钱1个,偷多了自然不行,每次就2个或3个,在她的旁边,是摆书摊的,大多是小画书,供人们翻阅,要收钱的,两分钱看一本,遇有上、下集的再加1分钱,摊主是一个中年人,实际上当时他不算中年人的,只是他的样子就是一个中年人的样子,我也实在是猜不着他的年龄,他身材显胖,穿一件黑色的大宽皮衣,头戴一顶今天赵本山演出时戴的帽子,脸颊总是红扑扑的,像常年生活在高原的小孩子的脸颊一样,他的大宽皮衣不知买于何年,也不知穿了多少年,一年四季都穿着,因为是黑色的,便不知脏与不脏了。如果说民贸大楼是当年威宁的标志性建筑的话,我想大皮衣也自然是他的标志了,更要命的是他裤子前面的拉链从来就没有发挥过作用,他爱吼小孩子,好像也没多少文化,却总是向别人推荐他认为好看的书,可往往得到的是一阵奚落,他似乎不太喜欢我,说我看书太慢,我在他的书摊上看了许多的书,四大名著自然不用提了,什么《青春之歌》、《红岩》、《野火春风斗古城》、《静静的顿河》等等,更令我吃惊的是长大后我才发现我看的许多书居然还是世界名著,比如《呼啸山庄》、《基督山伯爵》、《简爱》、《少年维特的烦恼》等等。这些书作者是记不住了,但里面的情节和主人公有的还记得,对有些情景当时还暗自神伤,唏嘘不已,现在想想甚是好笑。书摊的主人,用更为形象的语言我真是不能形容,当我进入初中后,才知道鲁迅先生笔下的孔乙己可能写的就是他了,不同的是他比孔乙己胖多了。
没有钱时,我会到书摊斜对面的电影院(老电影院)门口看人们买电影票,每张票0.15元。确切来讲,应该是挤电影票,卖票的窗口很小,远远看去,一个小黑洞,不卖票时,往小黑洞里看也只能看见售票员的半边脸,售票员的脸色不好看,随时都像与人吵架时的样子,我的整个童年都没有看见她笑过,至今我也不明白,售票的小黑洞为什么不做得大一点呢?当然,正式售票时,我们小孩子是不能站在窗口边的,否则就会有生命危险,必须站于5米开外才行,售票时只见人头在眼前晃动,人挤人,人背人,人踩人,有的人头被别人双腿夹住了,也不生气,大家都拼了命把手往小黑洞里塞,真是奇怪,买着票后,拿着票的手是怎么缩回来的?我们自然只能买二手票了,卖票的人是票贩子(传说他们后来都当老板了),大多是两角钱1张,有时会达到3角的天价,不过我记忆中好像是没再卖高过,慢慢地我发觉人们不太爱看电影而喜欢上了录像,我们小孩居然也能买票了,因为有一种叫电视机的产品已开始进入了家庭。
在民贸大楼的对面是新华书店,也是我爱去的一个场所,进门右边是一位可以永远叫阿姨的人,因为她有一副阿姨的相貌,她的柜台是卖小人书的,也搭些文具之类的在里面,左边一直进去是综合书柜,综合书柜的对面是卖毛线,纽扣之类的。奇怪吧,新华书店也不只是单单卖书啊!书店门口总是坐着或睡着一些人,我们叫他们是打野猫笼的,其实他们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搬运工,没活干时,他们喜欢掉小二也叫打中心五(扑克牌的一种玩法)。现在我们玩的斗地主,他们不会玩,也不敢玩,因为那时的斗地主是玩真格的,会出人命的,这些场所是我童年的游乐场,也是我获取知识和友谊的地方。那时从民贸大楼门口往新电影院方向看去还有板壁房,那便是气功大师——高三三的家,广场上(老电影院对面)人山人海,高三三口吞活蛇,我嗓子发痒,他刀剑挥舞,身缠钢筋,英雄的力量遍布我全身。那时候街上的车是多么的少,少得没有了红绿灯。天是多么的蓝,蓝得处于静止与无声的状态。一只鸟儿便可以划破它的宁静,进入秋天,街上的树叶落了,天也变凉了,行人稀少,空旷的街面,白天也会让我感到丝丝的寂寞,坐在广场边的台阶上,梧桐的树叶悄悄地落下,树梢上的鸟儿在唱歌,是去草海边河沟里摸鱼呢?还是在等下一场球赛的到来?哦,都不是,我是在期待着热闹的冬天能早些来到。很是奇怪,那些年威宁的冬天雪总是下得很大,下雪天滑雪,从武装部大门起跑20米,技术加上胆量便可滑到老电影院门口,技术不好的大多“夭折”在公安局门口了,中等水平的连滑带滚可以到邮电局侧边,可是在这些日子里我奇怪地感觉到有些热情正在消失,有时甚至失去了玩乐的兴趣,烦恼也悄悄地爬上我的心头,孤寂却又欢乐的童年在不知不觉中结束了,童年里与我相伴的景物逐渐在消失,新的房子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当然我的年纪和学历也在增加……我长大了,天空不再湛蓝,雪景不再壮观,我引以为豪的高三三也不知了去向,他们似乎在一夜之间没了踪影,包括那卖水果糖的老太太和永远也拉不上裤子拉链的书摊主人, 全都失踪了,实际上,那一年,我已经初中毕业了。
后来的日子里,我考入了师范,毕业后在五里岗中学(现九三学校)任教,苦并快乐着,人生如列车,行驶在固有的轨道之上,遗憾的是由于种种原因,我于2002年的第一场雪后离开了威宁,举家搬到了西双版纳。时光荏苒,岁月变迁,一晃十多年过去了,去年回了一趟老家,威宁的城市变化真是太大了,不要说童年的许多场所,就连离开威宁时的一些熟悉的地方也没了踪影,老朋友相聚,无端地生出太多的感慨,故乡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我想这是历史发展的必然,也是故乡人民辛勤劳动的结果,对文中内容熟悉的人大多早已步入中年,可童年熟悉的场所以及那贫瘠而又充实的生活已经深深地留在了我的记忆里。世界在变,城市在变,我们生活的节奏自然也在变,可我怀旧的心情随同那无法磨灭的记忆是忘记不了的。我的朋友,我说的这些地方,这些事情,你还记得吗?
(更正:2014年9月1日《威宁每日新闻》4版《文艺威宁》头条《香格里拉的故事》作者张洪淋,应为张洪江,特此更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