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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9-09

安静的村庄(组章)

作者:李腾蛟 时间:2014-09-09 阅读:255


 

月亮升起的时候
 
  月亮升起的时候,村庄与地锦草一样,安静地活着。
  母亲的影子,在煤油灯微弱的光圈里闪烁。微眯的眼睛,聚起一束光,为了把手中的线头,穿进一个颤抖的针眼。月光作证,谁的母亲都曾是心灵手巧的少女。那双手,缝补了多少时光的旧衣裳。
  远山的坟茔,是另一个房门紧锁的家。里面,住着一些最亲的人。月光落下来,石碑上透着光。在那里安家,一抬头,便能看到瓦房上袅娜的炊烟。
  河流在半途拐了个弯,带着些朦胧的色泽,流向远方。猫头鹰躲在枝头,眼睛发出淡蓝的光,等待一只胆大的老鼠。石头静静地躺在院子里,倾听村庄的心事,不言不传。
  月亮升起的时候,村庄告诉我,闭上眼,能看到一个透明的自己。
 
生长希望的泥土
 
  村庄的土地,薄如命运,却年年翻种着希望。
  一个土豆,或是一颗玉米,加上一把土粪,就是一份希望。
  泥土覆盖的,绝不仅是一粒种子。一家人的口粮,牲畜的饲料,拖欠的债务,都在与世无争的泥土里汲取养分,日滋夜长。
  发芽,破土,拔节生长,是生活习以为常的节奏。开花结果,硕果累累,是土地诠释幸福的模样。一个母亲在电话里告诉她的孩子:“娃,回家过年吧,今年的收成不错,你的报名费有着落了。”
  生长希望的泥土上,还孕育着梦想的雏形。
 
村口的老树
 
  从不对自己的伤口,喊疼。一棵老树,死死守住村庄的入口。
  顽劣的孩童,在它干裂的身体里,刻上自己的名字。没有泪水和哀嚎,它慈祥地,把名字揽进脱节的年轮。
  寒风暴虐,枝干萧条,伤口一次次的迸裂,它一次次努力愈合。对一个孩子的包容,与痛痒无关。
  顶着风雨,却从没忘却拽紧身下的土地。金灿的叶子,纷纷落下,也带着清脆的声响。
  除非有一天它轰然倒下,才在灵魂内里,袒露一截黑色的伤疤。
 
做梦的少年
 
  他曾把自己幻化成一只顽劣的小鸟,在老树枝头捣破月光洁白的外衣,害得画眉将夜哭得发白。
  他曾光着腚,在河里用脚丫亲吻清凉的石头,和每一朵水花。两腿间蜷着的小东西,羞红了草丛里的喇叭花。害羞的,还有打河边走过的三姐姐。
  夕阳穿过堂屋照在烛台上的时候,他坐在奶奶的灶火旁,问火车的样子。晚霞拉着云彩转了两圈,他明亮的眸子也转了两圈。
  八月的蝉鸣彻底将单纯的童年撕裂,整个夏天自此哑了嗓。
  做梦的少年在城市的屋檐下醒来,找不到奶奶,和昨夜置于枕边的地瓜。他在红绿灯下驻足,看自己街灯里的影子,像极了蹩脚的蒙太奇。最后一班车开走的时候,他突然哭了,撕心裂肺,像小青山咆哮而下的山洪。那天,他眼睁睁看一只母羊被洪水卷走。
  他像一只迷途的羔羊,在地图上落魄的找寻故乡,那个他曾做梦都想离开的村庄。他红着眼眶想了很久。想起,一个鸟窝,一条河流,一只母羊,还有生养他的爹娘。
  然后,在开往村庄的列车上沉沉睡去。脸上,泛着灿烂的酒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