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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9-24

听雨(外一篇)

作者:李正宇 时间:2014-09-24 阅读:263


   南方的雨,绵长而多愁。我独倚西风,听雨打在窗外冰冷的水泥屋顶上,滴答作响,杂乱不堪,重读蒋捷的《虞美人 听雨》,大约由于雨天的缘故,颇觉凄凉。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年少轻狂的男儿,应该是放荡不羁、豪情万丈、潇洒任性的,没有经历人生的风雨,永远不知道人生的忧愁。就算忧愁,也显得淡雅悠然,犹如迅雨行空、疾风过地,倏忽即逝。在悠闲与得意中,浑然不知:年轻的你只如云影掠过,青春,是一本太仓促的书。
  试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飞絮,梅子黄时雨。多愁善感的女子,应该爱雨天悠悠的诗意,爱雨天迷离的忧伤。每有雨声,便当窗倚立,雨烟迷蒙处,看飞鸟任凭细雨打湿羽翅,掠过天空,飞向远山;看耕牛和老农披着暮色,悠悠晃进村口;看一幕幕炊烟缠绵在老屋的瓦面上,被雨打湿。罗帐四垂,红烛低迷,锦衾清冷,最难将歇,窗外细雨纷乱,湿了大地,也湿了心情。
  “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客舟中那个人,在水天辽阔、风急云低的江上,听罢冷雨,又闻雁鸣,望断天涯,不知归乡何处。凄风苦雨,天低云暗,那只失群孤飞的大雁,在西风凌烈的大地上苍茫四顾,忘了来路,也忘了归路。暮色降临,乱鸦叫碎西天的晚霞,一弯孤月踏着黄昏的脚步蹒跚而来。蓦然回首,无边落木,萧萧飘零,孤单的心事,如浪中孤舟,起起伏伏。那颗被雨声打湿的心,被残阳孤月、雁影西风点染成眉宇间无尽的惆怅。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曾经沧海难为水,世事如风人如叶。天涯羁旅,漂泊无依,西风凛冽,浮华凋零。那些曾用诗酒雕刻的时光,在风疾雨驰、乱山飞逝中,镌刻成眼角眉梢屡屡皱纹,蜡染成头上丝丝飞舞的霜发,谁会红袖添香,陪我倚舟,看流云过往,逝水崔舟? 
  “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独自一人与世隔绝,结庐索居,孤灯对影,倾听冷雨,让少年欢乐与壮年愁苦皆被雨打风吹去。悲欢离合总无情,多情总被无情恼,浮生若梦,管他鬓也斑斑,雨也潇潇,还不如将雨声三分,一分随了流水,一分归了烟云,一分留给芭蕉与残荷,听取点滴到天明。

野地芦花
 
  我沐浴在深秋的阳光下,在岑寂的山中踽踽独行,风把记忆拉扯得跟脚下的路一样蜿蜒遥远。
  正当我沉溺在如潮的往事里,那旷野中的一地芦花,就这样,轻轻的映入我的眼帘、融入我的心窝。
  好一片灿烂的芦花啊!静静的开在空寂的野地里,像一群群展翅欲飞的白鸽,似一朵朵晴空软卧的白云,如一团团树梢轻浮的白雪。可是,比白鸽更轻,比白云更柔,比白雪更软。
  走近,悄悄的,生怕惊醒她甜蜜的梦。
  站在花下,花过人头。那一根根苇茎,用瘦劲的筋骨,把生命的诗意点点拨亮;那一朵朵擎在苇尖的芦花,白茫茫,暖融融,亭亭玉立。微风轻拂,便随风在半空里娟娟的飞舞,盈盈的,炊烟般缭绕。像高雅绝尘的佳人,在远离尘嚣的淡泊中,遗世独立,长发披肩,风姿绰约,淡雅如菊。
  勾下一支,那轻巧的身姿,更胜蝴蝶的羽翅。靠近脸庞,呵,天鹅绒似的轻软,心间不禁摇曳出一抹浅醉,仿佛偎着一个温柔的梦。
  深深的嗅一口吧,呵,我闻到了阳光的味道,淡远溢清,飘飘渺渺。那是朱砂梅的清香;那是东篱下菊花的芬芳;那是纯洁处子最神秘的气息;那是芦花纯净淡雅的呼吸。
  一个人,漫步在这微雪似的的芦花丛中,仿佛在一片晓雾轻烟里浮游。倾听那飘悠舒缓的天籁之音,像婴儿的呼吸那样轻柔,像冬天漫天飞舞的暖雪那样悄无声息,会使你想起人生很多美好的瞬间,那些感动过别人、也感动过自己的甜蜜的心事,像这芦花一样,暖暖的浮满心间。
  呵,芦花,芦花,似雾非雾,似花非花,纷纷扬扬,潇潇洒洒,开在天涯,飘向天涯。
  呵,芦花,芦花,花谢花开,花飞满天,飞过青山,飞过绿水,花飞为了谁?
  悄悄的离开,芦花如雪,我心亦如芦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