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10-15

　　那些柔弱的目光，藏在衣袖，挥不去的牵挂、眷念。高高低低的草木，稀稀落落的庄稼，荒凉了凄离的目光。

　　我曾经爱过的女子，在远方生活得安祥。村庄似一首旧辞，越念也就越令人心凉。

　　迎面的风，惆怅了岁月，提笔下失眠的契约。

 

 

　　风很凉，高原辽阔，文字渺小。生活枯燥，牛羊标点一样，走过年年岁岁。泥土上的庄稼，庄稼下的亲人，执着了一生，也分不清羁绊他们生活的，是悬于头顶的命运，还是生长在脚下的野草。

　　高原的高，高原的远，是高原人生活的魔咒。活着爬坡上坎，死后下坑成神。规规矩矩的开始，平平凡凡的生活，最后潦潦草草的结束。没有太多的悲伤和抒情，了无痕迹的生命，在高原上也注定没有颂词和膜拜。

　　走不动的都是路，吃不完的都是苦，连绵的都是山，成片的都是庄稼，说不完的是乡愁。没有雄鹰的翱翔，带走想象；没有遥远的天籁，倾诉衷情。苍茫，辽远，一缕孤烟直上云霄。

　　泥色的面容，在山间晃动，延续的血脉亲情，繁衍着悲欢离合，人间烟火。古老的族谱，镌刻着岁月，被高原揽入它宽阔的怀抱。高原啊！我的故乡，你养育了我的生命，也将埋我的躯体，收留我这孤苦无依的灵魂。

 

 

　　妈妈，下雪了，请记得要用棉衣取暖。威宁的雪很柔，不像故乡的大而猛。这个季节本不该下雪，隔着电话，你用一声咳嗽，刺痛了儿子的心。我无法想象，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每天都还要起早摸黑，为生活奔波劳累。田里的庄稼收了又种，种了又收，不知还要多少个春秋，才能停下来，好好的休息休息，享享儿子的清福。每想至此，儿子都夜不能寐。父母在，子不能日夜侍奉。我想，这才是人世间最大的悲伤。

　　下得很轻的雪，覆盖了通往故乡的道路。站在雪中的人，怀抱整个冬天的寒冷，分不清哪里才是故乡。灯光熄了又亮，亮了又熄。季节的长短，塞满叹息，蹉跎了两鬓的白发。慈母的针线，缝不好离别的惆怅。游子泪浅，文字里流出遗憾，成为人世最后的救赎。

　　雪还在下，我不知道身在故乡的妈妈，是冷还是暖。我的一生，也不知道要听多少妈妈的谎言，才能明白妈妈心里的那份担心和叮嘱。我的生命里，也不知还要经过多少场，比今天夜里还要大还要猛的雪，才能过完一生。妈妈，今夜的雪下得很轻。儿子在异乡威宁，为你祈祷，希望梦中你，能在偏头疼中安然入睡。

 

 

　　坐在山岗，远方一片迷茫。夜，沉了下来，压疼了我胎死腹中的梦想。

　　香烟，点燃忧郁，落不尽遗憾。来去自由的风，穿过眼眸，三月是一首悲伤的诗。

　　野桃花还在山腰，推不开的是记忆。如水的思念，流不尽悠悠岁月。

　　四周空寂。时光，在草尖凝聚又分散，悄无生息。灯光点缀乡村，再偏远再落后，也能温暖人心。走在回家的路上，我猜不透自己前世今生。

 

 

　　埋头苦干，一生都默默无闻。从生到死，短短的四季。山顶，山脚，从不挑肥捡瘦。血液里的倔强，遗传了祖辈，生下来，活下去，命运简单、平凡。

　　胖乎乎的脑袋里，全是养人活命的智慧。丑陋的面容，鲜红的心。在高原，你的名字和命运相关，与岁月相连。把生活的疼，埋入泥土，化作来年的养料。不开口，不说话，只讲奉献，不求索取。我的土豆兄弟，你的无言，胜过世间的千言万语。

　　我们站在泥土手牵手，被人命名为兄弟。我们的疼，藏在心中，成为黔西北高原最后的颂词和墓志铭。

 

 

　　妈妈去了地里，整整一个夏天，我都在村里转悠，寻找童年的快乐。低矮的屋檐，燥热的夏天，知了是唯一的玩伴。玉米地在远方的山凹，早上出门，傍晚归来。妈妈的背篓，藏着春夏秋冬，起早摸黑，含辛茹苦。

　　妈妈的背篓，一年四季都不停息。妈妈在动，背篓就在背上跟随，伴着日升，跟尽日落。土豆，玉米、柴禾……都是从妈妈的背篓里进入院子，收入粮仓。小小的背篓，大大的百宝箱。乡村生活，是亲人用背篓一背一背背出来的。沾着黄泥，浸透血汗。

　　背篓靠在墙角，妈妈坐在院子。那些关于农活的往事，老在妈妈的絮絮叨叨里。故乡的背篓，是乡村词典里最美的修辞。想到妈妈，背篓，今晚注定无眠。

 

 

　　亲人开始播种的时候，便来到小村，开始我的教书生活。小村很小，小得十分钟就可以走完。开门见山，抬头是天，小溪随季节涨落，湿了我的裤脚，带走我的忧伤。

　　吃的是无公害蔬菜，喝的是甘甜可口的山泉。孩子们的笑睑，点缀着我每天的生活。吱吱嘎嘎的粉笔，见证着他们的成长，点点滴滴，都是童年最美的回忆。

　　走过的路，爬过的山，我辨不出你们的方向，记不清你的模样。空旷的操场，我数过多少日落，等过多少日升。半夜的狗吠，是学生写错的句子，我认真的用红笔修改。无论我讲解多少遍，总会有意无意的犯错

　　我喜欢小村的宁静，天亮起床，天黑睡觉，偶尔读书写诗，日子清贫但也幸福快乐。我在小村教书，过着简单的生活。

 

 

　　走着走着，冬天就来了。裹紧外衣，别让风雪塞满胸膛。这么多年，习惯用寂寞驱赶光阴。一个人的生活，孤独是最好的伴侣。

　　用脚步丈量黄昏，小村的偏远，让人内心安宁。对岸的姑娘，在河边汲水，湿了多少想象。飘逸的长发，牵引着我的梦。弯弯曲曲的小路，尽头被竹林环绕。我读不懂的眼神，夜夜在脑海萦绕。我渡不过小村的河。现实之外，几许遗憾悠长。

　　爱情终究落蕊，纷扬的白雪，覆盖了人世，却无法掩饰一个人内心的孤单。我醉不了事业，醒不了梦想。一个人的傍晚，写下一首借景抒情的散文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