彝族母语的忧伤和亮光
作者:李玉荣 叶启伟 杨文斌 夏超 时间:2014-10-20 阅读:271
彝族母语的忧伤和亮光
——访市彝文文献翻译研究中心主任王继超
本报特派记者 李玉荣 叶启伟 杨文斌 夏超 (发自毕节)

他研究领域里边的许多内容,现在,不要说其他民族,就连很多本民族人也不懂。
不是危言耸听,他研究的这些内容,随时都充满着濒临灭绝的危险。这不仅一个民族的悲哀,也是一种文化的悲哀。
他就是彝族文化研究、保护、传承者——毕节市彝文文献翻译研究中心主任王继超。
环境熏陶 从小热爱
王继超在毕节,有彝族文化“活字典”的美誉。这与威宁龙场镇一个叫岩脚寨的村庄密不可分。那是他的家乡。1957年,王继超出生在这里。
“这是一个彝族文化生态环境很好的村庄,彝族文化保护和传承非常完整。”王继超说。
从小,寨子里浓厚的彝族文化氛围让王继超深受熏陶,常常醉倒于婚嫁、布摩等民俗文化里面不能自拔。
那时,许多地方的彝族几乎不会说汉话。王继超也不例外。从1964年走进学校开始直到初二,他才可以用汉语交流。
回忆过往,有两件事让王继超难忘。
一件是小学一年级的时候,他成为一名少先队员,走很远的路,到一个军营进行入队仪式佩戴红领巾。他看到了许多头戴五角星军帽、身穿军装的军人,这成为他抹不掉的记忆。
另一件是小学三年级的时候,贵昆铁路从他的家乡穿,。他从火车上闻到了城市的气息,开始向往外面的世界。于是,王继超奋发学习,想到山那边的世界去走走看看。
1972年,王继超顺利考入威宁民族师范学校。1974年毕业后,王继超被分配到家乡龙场中学,捧上了那个时代令人羡慕的“铁饭碗”。
然而,从小就热爱本民族文化的王继超,做梦都希望有机会系统地学学本民族文化知识。于是,当1982年王继超偶然听说国家民委为培养少数民族古籍整理干部,在中央民族学院民族语文系开办彝文文献干部专修班的时候,他想方设法争取到了学习的机会,仅用20天的时间,他就学会了3000多个彝族文字,并最终如愿以偿。
在中央民族学院里,王继超充分利用难得的机会,贪婪地允吸彝族母语的乳汁,为他以后的研究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潜心研究 硕果累累
1985年,从中央民族学院学成归来的王继超被分配到威宁民委古籍办公室工作,后到毕节地区彝文翻译组,从此与彝文化的保护、研究、传承再也没有“分手”过,一干到今30年。
在毕节,留存的彝文古籍大多散见于边远偏僻的村寨,许多书籍正遭受着虫蛀、烟熏火燎和雨淋的侵蚀,70%以上均属孤本,一旦毁损或丢失,就意味着这份古籍在地球上彻底消失。
30年来,为了抢救现存的这些彝文古籍,王继超差点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那是1986年11月的一天,为了到赫章县财神镇一个偏远的彝族寨子寻找一部留存民间的彝族古文献,他们开去的车子从25米高的地方翻下来,到了黄昏,被砸得昏迷许久的他们才像是从沉睡中醒来……
1990年到1996年,王继超患上严重的肝病,长达整整6年。
尽管发生了这么多的不幸,王继超从未放弃过研究。30年来,他几乎走遍了毕节、六盘水的各个县区彝村,
努力的结果就是收获:他主持、领导、整理、翻译、公开出版了《彝族源流》、《西南彝志》、《彝文字释》、《彝文古籍释名集》、《布默战史》、《彝文金石图录》、《彝族原始信仰文献研究》、《支嘎阿鲁传》等近80部、100余卷、近3000万字,并分获国家、省、市、国际彝学等多项大奖。内容涉及彝族历史、哲学、政治、经济、文学、军事、天文、历法、数学、地理、民族、民俗、宗教等诸多学科。时间跨度达5000年左右。他先把古代彝语文的信息转换为现代彝语文信息,再将现代彝语文的信息转换为现代汉语信息。效果奇好,先后被中央民族大学、云南大学、贵州民族大学、云南民族大学等采用;得到北京、云南、贵州、重庆专家学者的肯定。
王继超的努力也得到了回报,1999年到2014年间,他分别荣获“全国民族团结进步模范”、“全国民族团结进步先进个人”、“全国少数民族古籍工作先进个人”等称号,并进京参加表彰大会,受到江泽民、胡锦涛等党和国家领导人的亲切接见。王继超还被评为“地级拔尖人才”、“地管专家”等,先后享受省、地区“特殊津贴”,并荣获“贵州骄傲——贵州改革开放30年30人入围奖”等荣誉,事迹也多次被中央电视台和《贵州日报》等多家新闻媒体报道。
“目前,我正在夜以继日地编写《乌撒简史》,以此校订某些说法对彝族文化的胡编乱扯。”王继超对记者说。
整合资源 加以传承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许多彝寨的彝族不会说汉语,被外人所笑话。那时,彝寨的贫穷和落后让国家心疼。而今,许多彝族既不会说彝话,又不懂彝族文化,让领导、专家、富有见识的彝族人心疼。
为了保护和传承彝族文化,王继超作过许多努力。
对少数民族古籍工作者进行业务培训,为少数民族公务员培训班讲授《民族文化的保护与传承》,筹办毕节地区首届彝族布摩培训班等等。
然而,残酷的现实摆在面前:没有市场。许多培养起来的年轻人为了生活,不得不远去大都市打工。这让这位彝族文化研究专家很是忧心。
现在,王继超最担心的是少数民族古籍人才匮乏的问题:文化遗产(文献古籍)传承人,主要是掌握民族文字、从事布摩职业的人员,包括从事民族古籍整理翻译保护的人员匮乏;懂民间的传统礼仪,并掌握大量与之相关的歌词、歌曲、诵词,能主持一定仪式的人员,即非物质文化遗产(口传古籍)传承人匮乏。
目前的现实是通晓少数民族古籍的老一代传承人日益减少,而对古籍感兴趣的年轻人也越来越少,从而造成了少数民族古籍翻译人才出现青黄不接的状况。
王继超认为,当下做好民族古籍工作,最迫切的任务是抢救和保护古籍传承人,尤其是口传古籍传承人。他建议,要加大对民族古籍文化资源价值与濒危状态的认识,文化、民族、财政、旅游等部门直接介入,争取保护传承经费,切实制定行之有效的抢救与保护措施。要加大宣传力度,增强传承地和传承人对民族传统文化的自信心教育,采取切实措施,积极树立民族文化自信。同时将包括古籍在内的传统文化的传承保护与旅游开发相结合,以期达到资源共享和双赢的目的。
祝愿家乡 更加美好
“以前威宁就像一个小镇。1985年到毕节,车行要走一两天,一路上灰‘蓬蓬’的。”提到家乡的过去,王继超说。
说起这些年来家系的发展变化,王继超说,现在,毕威高速一通,来回像是插上了腾飞的翅膀。
在自治县县庆60周年之际,王继超祝愿家乡:无论是民族文化的保护与传承,还是经济社会的发展,祝家乡各样事业像阳光般火红,像花儿般灿烂。(五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