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悟（小小说）
作者：□□马永坤 时间：2012-05-18 阅读：414
方老汉住长河湾的村头。儿子儿媳都在省城工作，他一个劲儿呆在长河湾守着老宅，自然有他不去省城“享清福”的原因。儿子儿媳心里明白，衣食无忧的父亲还改不了那个隔三岔五偷挖自家屋后山洞里燃煤的习惯，做儿女的不是不尽赡养义务，好话歹话说了几大箩箩可父亲老当耳边风，只有每逢暑假把十岁的儿子盼盼送到村里与他同住，父亲说那样他才会闲得下来。
盼盼新来乍到，玩什么都新鲜，房前屋后楼上床下都钻了个遍。晚上，方老汉总习惯用一双粗糙的大手枕着满脸泥污的盼盼入睡，爷孙俩那个兴奋与融洽劲就甭提。
日子一长，方老汉偷挖燃煤的老毛病又犯，浑身上下像叮满了跳蚤，一刻也坐不住。这天午后，他趁盼盼午休未醒，立即关掉院坝铁门，正准备换装下井，村头的高音喇叭又例行响起村长的讲话……方老汉鬼火又冒，心里不停的乱骂村长，他骂村长十八代祖宗，那个“油盐不渗”的村长，硬是活生生把送到他家里的两瓶好酒给退了回来，还人模狗样在那儿打官腔，说话像钉钉子一样让人没商量，院墙外用来打掩护的那口煤井终归还是保不住，被他龟儿子带人炸了……这么多年来，方老汉一直把宣传安全生产知识煞费苦心的村长当成死敌，认为村长的宣传就是成心与他作对，要是村头的高音喇叭旁没安装一种叫啥“摄像头”的东西，他非得还像以前一样爬上树去胡乱把线扯了。“摄像头”这个东西方老汉从电视里看过，还真像孙悟空的火眼金睛，一旦进了那个圈圈，啥东西都别想逃脱，方老汉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气！
一转念，方老汉忽又哈哈大笑起来，他笑村长的无知，庆幸自己的诡秘，心想：“村长那龟儿子不是只知道院墙外那个被炸封过多次的井口吗？院墙内这个伪装严密，隐藏多年的井口就像《地道战》里的通道，别说啥镇村干部，就是省里市里县里的大头猫猫（领导）来了也很难破解其中的“机关”，就连一味反对自己挖煤的儿子也仅知道点皮毛。掐指一算，这口煤窑和自己相依为命已整整十六个年头，除了几年前老伴因配合自己挖煤丢掉性命外，他对它带来的效益还是满意的，当然，老伴为这事舍命的事儿没让天底下任何人知晓，啥叫天衣无缝，啥叫守口如瓶，方老汉心里又一阵窃喜。
方老汉照旧小心翼翼地揭开洞口的伪装物，把录音机里那盘鼓点很重的磁带音量照旧开到最大，制造这种噪音效果很好，甭说邻居，就是隔他三里地的村长安了顺风耳也枉然，全副武装的方老汉自鸣得意，呵呵一笑提了马灯走人。正扬起煤锄开干，猛然发觉一双明亮的眸子正好奇地盯着他，方老汉惊出了一身冷汗！——是调皮的盼盼，就站在离他不到三尺的地方。明摆着，盼盼是偷偷跟着他进洞的……
“爷爷，我想便便……”——盼盼不停地喊叫。方老汉极不耐烦地站起身，丢下煤锄，拉盼盼径直往洞外走。“轰隆隆”一声巨响，就在爷孙俩刚迈出不到一米的身后，洞壁上的千斤巨石连同煤渣一瞬间把整个通道填了个严严实实……
方老汉感觉自己像个落汤鸡，全身的汗水径直往下滴……半响，他才把盼盼的头摸了个遍，又摸了摸盼盼的手、脚……完好无损。方老汉索性跪下了……他给老天爷跪！不，还给村长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