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逝
作者：丁炜 时间：2012-05-21 阅读：445
在以往的秋天里，当他走到田野的时候，总会看到一群大雁划过天际，留下一道道长长的影子。他还能听到稻穗淌过时间的声音，那破土而出的阳光，在田埂的脊背上熠熠生辉。那时他总是在想，只要妈妈在，家就在。沿着稻香一路向北，就会平安走到家门口。
而这个秋天，妈妈走了，带着对他的眷念，像田野里的秋叶随风而逝 ，使他成为一个孤儿。在这个秋天里，他好像没有看见秋天走过这个叫田坝的村庄……
记得在他三岁的时候，他还没有见过父亲。他看见别人有爸爸宽大的臂膀抱着嬉戏，羡慕极了。每天都缠着问妈妈，“爸爸呢?”“爸爸去山西打工去了。”妈妈告诉他。
“那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啊?”他仍然打破沙锅问到底。
“过年爸爸就回来了。”
转眼新年就要到了，他看见小朋友在爸爸的带领下买鞭炮、烟花和糖果。而他心里却是空空而酸酸的。“如果爸爸在，就好了。”他的眼里满含着泪水。
回到家，他眼睛红红的，而且一言不发，妈妈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使劲地摇了摇头，眼睛满含着泪水望着远方。
他很懂事，他不想把思念爸爸的心事告诉妈妈。妈妈太辛苦了，除了种地，还要做饭给他吃，每天回来都动弹不得。
钱来之不易，使他养成节约的习惯。上一年有天妈妈给他一元钱，他想去村头的小卖部买糖果吃，但走到小卖部又折回家，把手里攥得发烫的那一元钱又交还给妈妈。
新年真的到了，但爸爸还没有回来。他想问妈妈，但每次妈妈都千篇一律说爸爸在山西打工，过年就回来。妈妈说这样的话已经四年了。
他决定去问村里的大人，但每个大人都像母亲说的那样。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有期盼爸爸在明天过年的时候回来。
大年三十早晨，他拿着那张全家福的照片冒着雪花去村头的路口等爸爸。但爸爸的身影还是没有出现在村头的路口。
他沮丧极了。回到家的时候妈妈已经把年夜饭做好了，还给他从城里买了一件新衣服和一双新鞋子，并告诉他新衣服是用爸爸寄来的钱买的。妈妈对他说，爸爸还捎信来说等攒够钱就回来。仲夏的一天，妈妈给他买来了一个书包，另外还有一套新衣服，并告诉他爸爸又寄钱了，爸爸还说要他去读一年级，还有要好好学习。爸爸正在为他攒读大学的钱。
他果真非常争气。从小学，到初中，年年得第一，奖状贴满了家里的茅草房。村里的家长都拿他做榜样，教育自家不爱学习的孩子。
初中毕业的时候，他看见妈妈那张越来越苍白的脸，有些时候还会晕倒。他告诉妈妈，他要考师范。妈妈显得很生气，说再苦再累都要让他上大学，何况爸爸正在打工挣钱呢!
他只好听了妈妈的话，考上了县城的高中。在开学的那天，妈妈递给他学费，并告诉他是爸爸寄来的。尽管妈妈说是爸爸寄的，但他开始怀疑妈妈在隐瞒他。他都十五岁了，爸爸怎么就一次都不回来呢?
他决定无论如何寒假时要妈妈带他去看爸爸。
一日，他正在教室里做作业，班主任突然告诉他：他妈妈正在镇医院，要他赶回去。
医院里，妈妈在大口大口地喘息，然后昏了过去，当再次醒来的时候，妈妈紧紧拉住他的手，一滴清澈的泪水从她多皱的眼角流淌出来，然后又昏了过去……
当天夜里，医生又对她进行抢救，并说把她转院。她艰难地摇了摇头，最后停止了呼吸，永远离开了人世……
在乡亲们的帮助下，他草草地埋葬了妈妈。在整理妈妈的遗物时，他看到了妈妈陪嫁的小木箱底的那些纸片，他顿时泪如泉涌……
原来十五年前，为了生计，他的爸爸在邻村的一个小煤窑上挖煤。在秋天的一个下午，小煤窑突然坍塌，他的爸爸不幸在那一场事故中死去。小煤窑老板跑了，而妈妈的状纸还压在箱子的底部。妈妈为他买的新衣服和递给他的学费，不是爸爸寄来的，是妈妈到县城的血站卖血得到的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