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的青春路 (外一篇)
作者:萧萧 时间:2014-11-25 阅读:221
写下这个题目的时候,我已经忘却了别人的托付,我只想起张承志的《荒芜英雄路》。
在脑海里,却突发地蹦出了奢香夫人修建的驿站,从北镇雄关一直往云南四川方向延伸的残骸,还想起了翰林山庄荒芜的老者,在旧石块前徘徊着等待什么,以及笼罩在这些事物之上的某种力量,将我们滴灌成一种适合于社会大机械的螺丝。
我想,这是一个背负着天空的命题,像我一样,在落叶堆满的路径上,徘徊复徘徊,惆怅复惆怅,最终发现那一本古老的生命讲义,夹在杂草之间,双手捧起来,却苦于近视和日子的黄昏,一遍又一遍地试图解读,最终,想象着母亲生殖我的痛苦,死在那里。
或许,已了悟了花开一刹那的寂静、虚无,将这本该激扬的人生段落,一一捡拾。
当然,我的激情总灌满头颅,它像铁链子一样的江水,一浪一浪翻着凌厉的力量,向空旷的地方狠狠地砸下去。
我总不知道自己要砸的是什么,我只想摸着墙壁,将天空切开一个自由的口子。最好是准备一把刀子,将虚伪补天的女娲杀死在意识萌动之时,天空的口子就会得以延续、生长,我就能看见一丝光亮。
那时,我就是哭叫一夜的青蛙,天亮了就躲在岩石下,闭上双眼,告诫世人,激情一定是收敛的,像暗涌,像喀斯特肠腔里蜿蜒的河流。
好吧,如实的告诉世界,我就是坟墓上的一颗树,将根紧紧地扎进泥土里,我告诉刹那斗转星移的世界,我脚下一定是坟墓,铁一样的颜色,钢一样的坚硬,隆在这个空间的表层。
这一棵树,一定惆怅过地球的黄昏,道义和和平封杀的真相,看见过青春,在坦诚的虚伪中屈膝于铁盒子的某种威严,屈膝于以某种自我拔高的调子向青春宣战的某种无知的力量,它知晓这一切,眼看过多少青春在秩序的轨迹里如钢汁一样被塑造成某种工具。
颔首的树,巨大的树,树立在墓冢上的树,好样的树,你挺拔在这一刹那!
一定要在这个过程中,掘开这历史之墓,发掘出这一切——我们力量之所指向。然后告诉所有的青春,万箭齐发,这力量足以让一切豁然开朗。
我坚信这道路的正确,就如坚信我一定属于物质一样,只有如此的向下延伸,才能闯开禁锢、生锈的大门,所有被知识死亡的尸体掩盖的青春细胞才能在一瞬间激活,世界为生命精心雕刻的骨头之花也才能开出其应有的意义。
然而,我已断定,在我们未确定如何在这时空段存在的时候,就背负上了低贱意义生存活的包袱,将一个灵魂应有的挺拔砍伐,否认,这是一颗笔直的巨树的可能性,承认,这悲哀。
在作为生物成长发育完善的时候,离开了生物界早已规定的应有的高度,屈膝向下,并在青春里以此为荣。
这是绝对的谋杀!你要明白,生命所背负的短暂是不可重复、延续、替代的,在这一瞬间过去后,一切都灰飞烟灭,还有那一股力量能够将构建我的元素延伸?
此刻,我能想起的是,我站在海拔两千多米的云贵高原上,除了与生俱来就征服的两千多米的高度,我还征服过什么,这,已经不能划入一个男人的范畴。
春泥
一
我想,我必须如此做,跪在黄土的面前,虔诚地亲吻这些重量,感谢黄土给予的幸福和疼痛,感谢这些黄土的缔造者——枯黄苍老的凋花。云朵的上面是云朵,天空的上面是天空,远方的前面是远方,黄土的四周是辗转化泥的凋花,在时光的雕刻下化作丝丝春泥,滋润着黄土上所有的新生事物。
二
面对贫瘠,想起黄土,想起春泥,想起凋花,想起幸福的苍茫在云端是如此的辽阔。那些枯朽的骨头挺拔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苍劲手指扣在岩石上,指节在风中锻造出的声音如此憾人心弦。我常坐在夕照山丘,看如海苍山下那些佝偻的长者,沐浴如血残阳,劈开荆棘,对我说:孩子,远方,远方啊,远方。将自己交由流仓的那一刻起,注定要在流仓的黄土中前行,在这些遥指未来的手臂之下成长。多么的荣幸啊,这泥土是长者在多少岁月中凋落而成,是他们躯体的化身,如此的芬芳、厚实,而我就在其中呼吸、奔跑。
三
我的出生一开始就带着棱角,刺痛母亲,母亲伤痂还未脱落,就要融进这个已拥有的道德秩序的社会里面。带棱角的生命,在已有的道德秩序面前,显得是多么的笨拙,扭着自己粗糙的躯体,在时光机里面反抗着,诉说着我对现有的体系的不满,用稚嫩的触角对抗着全世界,用嫩黄的爪子在自己的范围内突围,突围着简单有形的外在秩序,看不见摸不着的法则。想起来,心口血流不止,我的亲人,我的母亲忍受着带刺的儿子在她的周围旋转,默默承受儿子的反抗所带来的痛彻心扉。而今,是这些长者,他们冤屈地作为我矛头的指向,并时刻咬牙默受我突围时亮出的力量。我相信并坚信每一个青年,都在塑造自己的体系的时候都毫不犹豫地刺伤过身边的长者。回头看看,就会发现这突围是那么娇弱无力,在社会的面前显得不可理喻,然而,就凭着这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胆,还会在突围中获得新生,这是为什么?是因为有了这些长者,有这些强有力的力量在我的背后为我站岗放哨,还当着我的靶子。
四
他们是谁?茫茫人海,我匆匆来,又匆匆地走,你不是我的谁,我不是你的谁,为何又要将一个青年的无知留下的伤痛承受?
五
我想起花,一春一发,春春不同,灿艳艳的花朵开香山谷,引蜂来蝶往,这美艳正是那泥土的赠予,花朵香艳时,正是泥土付出时,这泥土,就是那花骨的化身。花瓣的美,不仅仅在枝头引行人驻足,酿一秋果实,还在那香消玉殒之时,零落辗转作泥,将自己的骨头化作花下沃土,将自己的黯然失色化作下一春枝头的娇艳,这厚实的春泥,任由枝条的索取,不做半句怨言,等花朵又绽开一个春天,她也就默默遁迹在大自然中。难道这不是那任由我刺痛的长者?为了我的突围,突围后的新生,他们化作春泥,默默地奉献着。
六
我像一个常人一样,要面对出生带给别人的痛苦,要面对人世的苦难折磨,还要看着死亡不期而至,而我又不像一个常人,我如此的幸福,我接受着大地默默的抚养,特别是在流仓河这方土地上,那些背影苍老的长者,用宽厚的手掌磨平道路上凸凹的石块,将自己一生寻求的真善美毫不吝啬地赠予我,我是如此的富有,如此的满足。我的血液里吸纳了流仓河黄土地里的精华,并在这吸收中成长,我是如此的幸福,得到如此众多长者的恩惠。
七
远方的远方,是长者开拓出来的疆域,我将在这疆域上骑着马匹拉弓,拉得如落日一样圆,射出这一箭,开拓更辽阔的疆土。在疆土上,我感恩于这疾驰如风的马蹄,它带着我直插苍茫,我感恩于这马蹄下的泥土,默默无闻,不求回报,我心灵上的所有一切,都要接触到它们才踏实……这春泥,这凋花的躯体,这黄土,春泥的淤积的踏实,跪在您的面前,我无语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