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洋芋
作者:陈小江 时间:2014-12-03 阅读:281
火烧洋芋,在乡下人家,随时可见。洋芋也是乡下人的俗称,识文断字后,书本里洋芋也有好听的名字,土豆抑或马铃薯。因为习惯了这样的叫法,想要改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耐寒、抗旱的洋芋,在黔西北的广大山区,是乡下人家一年四季的主食。洋芋养活了乌蒙人,也充实了乌蒙人的精神。
火烧洋芋却不是烹调的主要方式,也端不上桌面。可油炸、可煎炒,可清蒸的洋芋,变戏法般让黔西北人的生活有滋有味。火烧洋芋是乡下娃独有的秘方,无论放牛、打猪草、上学、郊游,都有它的身影。乡下三年的教书生活,让我对火烧洋芋,有了更深的认识和理解。
曹家沟小学离乡中心校,足足有八十公里,比去县城还要远。一进冬天,只要发生凝冻天气,我们这里就会停电。我们这些靠电生活的外地老师,停电就变成我们的恶梦。时间短还可以到附近的人家,偶尔混一顿饭吃。但时间一长,就算别人再怎么热情,自己也会不好意思。四面环山的曹家沟森林资源比较丰富,孩子们在来上学的路上,也会顺便捡些干柴来在课间烧火取暖,中午在空旷的操场边上,师生门便围在一起,开始把干柴分类整理。小的或比较干我们会挑出来单独放好,用来引火。对于在城里生活惯了我们来说,生火可是一件难事,但对于生活在乡下的孩子来说,生火确实家常便饭,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小菜一碟,屁大点事。
班上的王小胖是个生火能手,同学们在他的面前都不敢班门弄斧。只要停电,生火的差事便非他莫属。出于好奇,我曾仔细的看过他生火。他会把生火的地方选择在顺风的方向,据说只要火一旦点燃,就可以借风的力量,让柴禾越来越来燃,既省力又省时。我们对他的经验抱有怀疑态度,便站在一旁观望。只见他在一对凌乱的柴火里,仔细挑选出那些成干黄色的细条或细树枝,把它们码起折断,放在地上干燥的地方,稍微成根的也要从中挑选出来码好放齐,他的每一个动作都那么的一丝不苟,一板一眼,加上身体又偏胖,像极了一只高傲的白鹅。他的不紧不慢,总是惹来一片唏嘘声。有的催促,有的用憎恨的目光表示不满,有的恨不得帮他点火……但他全然不顾其他同学的反映,也不用语言反抗也不加快速度,安静的码柴,还是一样的一丝不苟,一板一眼。
他的从容不迫,总人看起来有些心急。等他把柴禾按从小到大的顺序码好时,他便回过头来朝大家做一个懒羊羊式的鬼脸,从衣袋掏出打火机点燃事先准备好的废纸,再用废纸点燃柴禾堆。只见微弱的火光在柴堆里闪现,青烟慢慢的冒了出来,随着风势的火苗越来越大,就这样小柴引大柴,火势越来越旺,火光也逐渐映红同学们的脸。同学们紧紧的围绕在火堆旁取暖,笑声在空气中回荡。
等火势渐弱时,王小胖就一改平日里的懒散,以最快的速度把柴炭扒开,把洋芋均匀的放进火堆,再以最快的速度用柴炭盖上。这时王小胖偶尔也会加些较为粗壮的柴禾进入炭堆里去,大约半个小时后,他又会扒开炭堆,把洋芋着地的那面翻起来,再盖上还没燃尽的柴炭。再过大约十五分钟左右,洋芋便可以食用了。但洋芋皮已经被火烧得起了一层黑色的粉末,只要用手一碰便会沾在手上,吃起洋芋来也就影响了食欲。但王小胖有他自己的绝招,他会在来的路上顺便捡些松树枝,松树枝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只见他把洋芋扒出来,放在平整的草地上,再弯腰用松树枝轻轻的抽打已经烧焦的洋芋,不一会儿散发着松香味的金黄洋芋便出现在眼前,由于我们沾了老师身份的光,最先享受的当仁不让的也是我们。
金黄的外皮,散发着松香,让人的食欲大增。当牙齿咬在金黄的外皮上时,外皮会发出轻轻的脆响,洋芋的香气便萦绕齿间。咬开外皮,里面便是热气腾腾洋芋肉,松软的程度刚好入口即化。有时候我们也常开玩笑,我们的牙齿不好,就是吃王小胖烧的洋芋太多,连牙齿都不想动,只要嘴轻轻一吸就好。有的女同学也跟着起哄,说吃了王小胖烧的洋芋,回家再吃洋芋就没有胃口,以后嫁人就要嫁个会烧洋芋的……一阵阵的笑声回荡在操场上,让我的三年里停电的难熬时光,变得有声有色,让我回忆温暖而幸福。
由于工作需要的原因,我调离了原来的工作岗位。新单位的同事也曾组织了一次野炊,便自告奋勇的揽下烧火任务,我把从王小胖哪里学来的经验运用在实践中,果然不出所料,让同事对我这个半个城里人刮目相看。因为那次烧火任务完成得比较圆满,以至于以后同事中逢生火的大小事都会找我。只是如今坐在办公室敲键盘的我,再也没有机会去体验那种停电烧洋芋的惬意。城市里没有现成的柴禾,只有经过修饰的景观树。在人行道和红绿灯之间,我总是行色匆匆,有事无事的忙碌着。很少有时间去想那些关于火烧洋芋的事情,至于王小胖听说还在乡上读初中……某个闲暇的午后,我突然很想念,我三年乡下边小的教书生活,想念停电后的火烧洋芋。想着,想着,心里就横更着一条河。我曾拼命的游往对岸,如今站在岸上,却心有所失。
在城市的人海中,偶尔也会遇到卖火烧洋芋的老乡,每当我满心激动的买回来时,却再也吃不出三年前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