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12-05

　　“喂，你好……”。我挂断电话，冲出办公室，打的往医院跑去。这是安庆市四大队的蒋警官打来的电话，说让我买鞭炮和纸钱到医院。

　　天气闷热，下着小雨，眼前划过的雨还有咸咸的味道。狂奔的脚步只知道一味地往前，抱着厚厚的一捆纸钱和一挂鞭炮往前……也不知道被我撞到的人说了些什么，是什么表情，反正我没回头。就这样我总算到了市立医院内科大楼下，在急匆匆的人来人往中，眼神马上被定格在一个点。那是最不起眼的一角，一群完全不同肤色和穿着打扮的人吸引了我的眼睛，震颤了我的心。大概十二三个，他们操着熟悉的乡音，声音沙哑，表情悲痛，衣着朴实，还布满灰尘和泥土，皮肤黝黑。这样的一群人，三三两两的，有的倚在墙角，有的蹲在地上，有的站着，眼神呆滞。这是一群农民工，一群从老家千里迢迢来务工的农民，一群跟我有着相同口音和成长环境的兄弟姐妹，只是我比他们早出门几年，在这座城市安身立足而已。从他们身上，可以看到多年前的我，一样的稚嫩天真，一样的充满梦想，却不知怎么实现，只好外出务工，东一下西一下的到处碰撞，最后钱没赚到，反而弄得满身伤痕。但心在一点点变大，一点点成熟，肩膀也一天天有力，变得能承担起来。可是此时，我看到这群人，憋了很久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他们是那么年轻，甚至可以说还是孩子，却一个个像刚从泥里爬出来的一样。更不幸的是，还有人付出了鲜活而年轻的生命。他们今天聚集在这里，就是为了送走一个一起从老家出来的伙伴的冰冷的尸体。

　　殡仪馆的车已经停在楼下等候，等着楼上的太平间里，一个不愿走的灵魂拽着自己的身体，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被几个人简单收拾一下，放进白色的布袋中抬走，任凭你再怎么哭诉，也没人理会。

　　还记得两个月前，你兴高采烈地跟着男朋友来到这座城市，虽然是务工，但你们很幸福，你也心甘情愿地承担起厨娘的职责，每天把饭菜做好，等着男友和工友们回来吃，看着他们吃得那么香，我想你也很幸福吧。可是好景不长，就在你去市场买菜的时候，事情发生了，一辆狂奔而过的渣土车，连同你和那辆二手电瓶车一起卷入车轮下，足足走了50米才停，当司机发现，现场的交警到时，你已多处骨折，面目全非，有工友回忆说你的腿可以向头一边对折过来。你躺在血泊中，示意打电话给你男朋友后，你就昏迷了。随即而来的救护车，响透天外的车声，你已无法听到。我知道有你这个老家的亲人在我这座城市时，是你躺在医院抢救中，是你父母万分着急，是你生命垂危而无法见我和亲人的时候。

　　城市是那么的小，你的舅舅也是我的表妹夫，是他打电话告诉我你的事。当我赶到医院的时候，看到的只有你的男朋友和工友们。你在重症监护病房中抢救，当医生告诉我们你随时有生命危险时，我们陷入了沉痛，却希望奇迹能发生，特别是你男朋友，他跌坐在一旁，好像世界末日般的静，只有流着的泪还在闪光，好像要用泪河把你找回来一样。时针一圈圈过去，我们多次要求见你，都被拒绝了。一直到凌晨，我跟工友们换班，我先回家处理点事，也做一下工作的安排，没想到却接到了交警打给我的电话，那是你离开人世的噩耗。你离开了，离开了我们，也离开你的父母。甚至都没办法在最后时刻见上一面，人生真的残忍，当你父母在奔向你时，命运之神却将你夺走。异乡人已经够苦的了，而你还做了异乡魂。在千里之外，我以为就我一个人在他乡，以为这下多了一个你，还有你的工友们。没成想，你却连见一面的机会都没留给我，悲痛中再一次眼泪流出，被誉为“女汉子”的我再也难掩真面目。才知道你的存在，你却走得那么彻底，从此，异乡还是一个我和一个魂，继续飘荡。这中错过，会刻在我的心上，痛一辈子。

　　殡仪馆的人示意可以烧纸了，于是一张张纸就开始燃烧起来，我一张张地往里放，一张张的燃烧，一张张化为灰烬。每烧一张纸钱，心就被灼伤一次，每烧一张纸钱，灵魂就被点燃一次，每烧一张纸钱，手就哆嗦一次，纸钱一张张的烧，我知道，你正一步步走远。眼泪再次涌现，可是怎么也浇灭不了那堆正在燃烧的纸钱，或者说你正被点燃的青春，即将像纸钱一样化为乌有。纸钱烧了一半，你就被送上了车，我嚎啕大哭，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纸钱燃烧，升起的火焰，伤了我的眼和心，好痛…… 鞭炮声响起，车子开始移动，我却再没有力气站起。车子发动、移动、出发直到消失在我的眼前，我始终无法挪动脚步。除了将所有的纸扔进火堆，让熊熊燃烧的火焰，照亮你前去的路，让鞭炮声响彻云霄，让所有天堂的人知道你大驾，让他们知道你不孤独，不是一个人，也不敢欺负你。 

　　你走了，是我亲自买的鞭炮和纸钱送走的。鞭炮声一直在我心里想起，我知道这会在我心里炸一辈子，还有那燃烧的纸钱，我知道他们不会消失，会永存。虽然我没有见过你一面，但我有幸看到你身份证上那张微笑的脸，会一直笑着，你不仅和我错过，也和你的父母兄弟、父老乡亲永远的错过了，但我相信你一直会活在我们中间，一直……